泠荇捏着那页带着丁凿私章印迹的笺纸,指尖传来的微凉渗进心底。与阮颐从那位端坐如山的“丁叔叔”房中出来,府邸侧门,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安静地停着,二人上车。
“先回去吧。”阮颐道,“税银丢失这么大的事,他有顾忌也是应该的。如果不安在郑岷徊身上,先被问罪的就是丁家”。
“可是丁叔叔的口吻,明明就是针对郑岷徊嘛?”泠荇气恼,说来说去也只给了十天时间,十天,去哪里寻二十万两银。
车厢内空间狭小,气氛凝滞。
阮颐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迅速扫过纸笺上的内容,眉头紧锁,泠荇脸色苍白,眼圈泛红,他沉声道:“能争取到十日,已是不易。丁凿此人,最重利弊权衡,能松这个口,父亲的面子、阮家的分量,他终究是顾忌的。”
“顾忌?”泠荇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她转过头,“他若真顾忌半分旧情,怎会纵容他们气势汹汹闯到郑家拿人?郑岷徊他差点被丁焕打死。这分明就是算计好的,趁他病弱,无力辩驳,把天大的罪名扣下来!”她声音越说越高,“丁叔叔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国法难违,什么朝堂压力,我看他就是想借刀杀人!”
“你很偏心他嘛?这才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阮颐听着她的控诉,不由揶揄。
“我才不是,我是看不惯他们这么欺负人。”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丁焕行事跋扈,二人又素有旧怨,丁家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但是,如若丁家亲自布局,想要他……方才丁叔叔说,秋季国库很快要清点比对银两,朝中盯着我们两家的人,可不在少数……”阮颐没有继续说下去。
泠荇不服气地抬眼看他,“哥哥不是说,郑岷徊是个好人?”丁凿的意思明了,弃郑岷徊保阮家,总之朝中对郑家意见颇深,舍下并无可惜。
阮颐无奈摇头,他这妹妹仍是如此。
“方才阿鹭来找我,说你将前去拿人的吏兵呛得头头是道。什么律令公问……文绉绉的一堆。”他语带心疼,“你还记得这几句?”可是明明已过去许多年。
马车停在郑府门口,泠荇挥手间溜得很快。
她抓起阿鹭凶她,“你怎么什么都跟哥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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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返回度支民槽,先就碰见了魏主事,脸色却比受伤时更加灰败,面前的案牍堆积如山,显然已翻查多时,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郑侍郎,您可算回来了!”魏主事如同见到救星,压低声音急道,“丁焕这几日疯了般咬定账册是在您接手后遗失,库银亏空也是您监管不力所致!他是铁了心要将这二十万两的窟窿,扣死在您头上啊!”
“年年账目可有异常?”他问。
“年年都有些说不清的‘损耗’,大家心照不宣。”魏主事苦笑,声音更低,“可今年这缺口……大得离谱。下官人微言轻,丁家势大,他们……”未尽之言,是深深的无力。
此时,门被猛地推开,丁焕一身簇新官服,身后几名平日唯他马首是瞻的僚属,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
他一眼瞥向魏如洋,“魏主事,伤好了?看来是嫌血放得不够多,还想再躺几日?”继而转向郑岷徊,“郑大人,休养得可好?可惜公务不等人!你那账册不翼而飞,库银凭空少了二十万两,如今各部都等着银子用,上面追问下来,你我谁都担待不起!依我看,你初来乍到,不熟悉度支繁琐,疏忽失察也在所难免。”
他身后几人立刻附和:
“是啊郑侍郎,此事总需有人担责……”
“耽误了国库大事,可是罪上加罪!”
丁焕从袖中抽出早已写好的文书,拍在郑岷徊面前,“为免事情闹大,牵连无辜,这是份自陈过失的呈文。你只需在上面按个手印,承认自己疏忽,致使账册混乱、银两数目一时不清,我保证向上峰陈情,说你态度尚可,从轻发落。也算是……保全你几分颜面。”
郑岷徊扫过文书,“丁大人的‘好意’,郑某心领。只是,郑某虽不才,却也知清白二字重逾千金。这凭空而来的二十万两亏空,郑某担不起,也不想担。”
“郑岷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郑家早已失势,在这儿,由不得你嘴硬!识相的,赶紧画押,否则……”
“否则如何?丁大人如此心急火燎地要郑某顶罪,可是怕这二十万两银子的真正去向……被查出来?”
丁焕眼皮一跳:“你胡说什么!”
“郑某是否胡说,丁大人心中自有杆秤。”郑岷徊语气平稳,字字如钉,“不过,在追查这失踪库银之前,郑某倒是偶然听闻一桩旧事,或许……丁大人很感兴趣。”他刻意停顿,缓声道:“约莫半年前,扈军在京郊遇一女子拦路喊冤,自称来自盘佐,名为彩莲。她状告某朝廷命官,于一年前拨付赈灾银两期间虐杀其姐妹数人,贪污赈灾银两。那彩莲姑娘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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