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十四年的秋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僧走进了碎叶城的废墟。
他叫慧明，是龟兹大云寺的住持，今年七十三岁。他年轻时曾在中原游历，见过长安城的繁华，也见过洛阳城的牡丹。如今年迈，他决定沿着丝绸之路走最后一遭，去他年轻时想去却没能去的地方看看。
碎叶城已经荒废了将近四十年。吐蕃人、回纥人、葛逻禄人轮番在这片土地上厮杀，城墙被推倒了，王庭被烧毁了，连热海边的那些帐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沙还在，日复一日地吹过废墟，试图把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去。
慧明在废墟中走了整整一天。他在一座倒塌的佛塔前停下来，念了一段经，然后继续往城外走。他听说城外山坡上有一座古墓，墓前种着一棵大槐树，是方圆百里唯一能遮阴的地方。他想在那里过夜。
他找到了那棵树。
槐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蔽了半亩多地。树下的草很深，没过了他的膝盖。两座坟墓并排卧在树荫里，一座有碑，一座无碑。
慧明放下行囊，走到有碑的那座坟前，拨开覆在碑上的枯藤和野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大唐天文官沈知白之墓。”
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慧明还是一笔一划地认了出来。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施主，”他轻声说，“贫僧从长安来。虽不知你是什么人，但能在这万里之外看到大唐的字迹，便是缘分。贫僧为你诵一段经，愿你早登极乐。”
他盘腿坐在树下，闭目诵经。夕阳西下，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红色。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诵完经，慧明睁开眼睛，忽然注意到旁边那座无碑的坟上，开满了野花。
九月了，草原上的花大多已经谢了，唯独这座坟上的花开得正盛。白的像雪，红的像火，紫的像霞，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坟头，像是有人特意种下的一样。
慧明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年轻的时候，在大云寺的藏经楼里读过一本手抄的笔记。那本笔记没有署名，只写着“碎叶随笔”四个字。笔记的主人似乎是一个从长安来的女子，记录的是她在西域生活的点点滴滴。笔记中有一页，写的是花：
“今日在坟上种了些花籽。不知是什么花，是绿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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