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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探病

徐明觉所有的气愤被这句反问堵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自己:“你不知道!?”

“什么手术?你说他咳血,他有什么病?”

季庭礼的脸色看起来很凝重,徐明觉下意识道:“绝对是呼吸道手术,他的肺一直不太好——”

徐明觉顿住声,忽然反应过来。

既然是肺的手术,那肯定是要全麻开胸的,就算是微创,也根本不是江翎说的“小手术”!

徐明觉登时急了,顾不上别的就要打电话联系江翎的外公外婆,拨号拨到一半才想起来季庭礼还在跟前,可他一抬头,面前却早没人了。

“江氏总裁办没人,刚刚和周炎确认过了。”

飞机落地南城,季庭礼得到了助理的回复,证实江翎今天也没有去公司。

他从vip通道快步走出,风衣衣摆在身后拍打作响。

车门关上后,季庭礼抬手捏了捏眉心,沉默良久。

婚前婚后的协议里他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份有关于江翎生病的资料,他以为江翎只是瘦了点,不知道对方有常年的呼吸道问题。

所以上周江翎罕见地询问他是否有空,以及那些看起来难以启齿的欲言又止,其实是想问自己有没有空陪他手术?

不。

以江翎的高傲,应该不会希望任何人全程陪伴手术。

他又那么在意家里人,江外公和江外婆极有可能也并不知情这件事,那么江翎反常地找上他就只有一个理由——手术需要亲属签字。

……而他作为丈夫,是第一顺位。

徐明觉说的对,他有义务。

但他那天因为不知情,开口嘲讽了江翎。

季庭礼微微阖眼。

针锋相对那么久,他和江翎的心高气傲其实很相似,换位思考一下,他大概能明白江翎那天想说这件事时心里有多纠结勉强。

季庭礼胸口莫名发堵,道德感和与生俱来的高傲在打架,一面是竟然对一个向自己求助的病人出言不逊的懊悔,一面是生气为什么江翎总是喜欢隐瞒。

车内氛围很凝滞,助理坐在前排,轻声询问现在该去哪里。

该去哪里。

季庭礼觉得疲惫,他最近总因为江翎被人责怪,他生气、不解,甚至有些许的委屈。

他想既然江翎要瞒着他,甚至不惜编出带狗去聚会的鬼话来,那他也就该装聋作哑,不必去关心一个总是对自己没有好脸的人。

那么大一个人,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可季庭礼又想,万一呢。

几次见他都在咳嗽,开会时心不在焉,徐明觉说他都咳血了,上次握他手时这人似乎还在发烧。

这么久了都没见好,万一这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呢?

不去的话到时候两家人质问起来该怎么解释?如果江翎真把自己折腾坏了那合作怎么推进?江翎这次生病,和下雪那晚他让人自己回家有没有关系?

他到底该去吗?

又为什么而去?

“季总,您临时回南城,是出什么重要的事了吗?”

助理在前面再次忧心询问。

季庭礼撑在眼前的手微微用力,目光轻抬,眼尾压出锐利的褶。

下一刻,他道:“去市中心季氏名下的医院。”

该不该,为什么

说不清,他也都已经在南城了。

*

江翎的手术很顺利,观察了一小时后短暂清醒了几分钟,护士问了他几个问题后转回了病房。

季庭礼到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病房里,余医生正在对江翎的各项体征进行记录,边上另有一个医院特意配备的陪护人员。

季庭礼放轻动作推门而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灯,余医生看到来人微愣,刚要开口问是谁,被季庭礼抬手打断。

他看了眼闭着眼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轻声介绍自己:“季庭礼。”

余医生意识到这是谁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飞快记录好数据,才走过去对季庭礼道:“季先生您好。”

季庭礼站在病床前,耳边是各项机器运转的声音,明明很稳定有序,却因为身处医院而让人感到隐隐不安。

床上的人插着鼻导管供氧,胸前的病服里钻着胸腔引流的软管,手上也挂着留置针,冰冷的点滴不断输入进他青色的血管里。

江翎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薄唇上没了血色,甚至有些干燥,躺在那里就像一片枯燥易碎的羽毛,连呼吸也没有多大起伏。

季庭礼下意识皱了皱眉。

“季先生,江总两小时前转回病房,手术很成功。”

季庭礼目光始终落在江翎的脸上:“他什么时候会醒?”

“因为手术过程中多次加深了麻醉,江总目前的麻药还没有代谢完,会进入反复的苏醒和沉睡,这是正常情况,大概24小时之后就会清醒。”

季庭礼偏头:“多次加深麻醉?”

“是的,手术过程中我们发现江总的体征对疼痛的反应比较强烈,所以进行了加深麻醉。”

是怕疼,季庭礼想。

他弯腰,拿起江翎存档在床边的病历,翻看了片刻,再次蹙眉:“他从前不止一次感染肺炎?”

“你不会又得肺炎了吧!”

胖乎乎的小男孩推了同桌的江翎一把,用手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江翎戴着儿童口罩,大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一双水润晶莹的眼眸。

小江翎幼时的眼尾不想长大后那样凌厉,还存着孩童时的懵懂圆钝感,他无声看了自己同桌一眼,然后弯下腰捡起刚刚被同桌推到地上的铅笔。

铅笔尖尖被摔断了,江翎用小小的手指戳了戳断口,睫毛颤了颤,然后拿出小汽车卷笔机,开始给自己卷笔。

“喂!你怎么老生病啊!”

同桌不依不饶。

江翎卷完笔,收好卷笔机。

“你生病了就别来学校啊,会传染给我的!”

江翎口罩下的唇抿了抿,转身从书包里拿出新的口罩,递给同桌。

可同桌却再次推开他的手,口罩掉在地上,江翎垂眸,软软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慢慢地捡起口罩,走到垃圾桶边丢掉,慢吞吞回来时又在路上咳了起来,最后坐下时眼角又湿湿的,红红的。

同桌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桌子拉远了好多。

江翎好似没有察觉他的动作,只是拿出纸巾擦了擦眼睛,拿起笔,继续写着自己没写完的一年级口算作业。

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江翎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七岁的他甚至比当年更茫然。

他只是在想,我怎么又开始咳嗽了。

江翎讨厌生病,也害怕生病,口罩下的嘴紧紧抿着,不让自己咳出声音来。

生病、咳嗽、肺炎,这些都意味着自己需要人照顾。

江翎不喜欢这样。

他知道妈妈带着他改嫁会遭人指指点点,陆家人表面上很尊敬他们母子俩,可江翎也听到过好多次他们背地里说他是小拖油瓶,所以他在继父一家人面前时,总是尽量保持安静,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想他懂事一些,妈妈或许就能开心些,不像以前一样总是哭。

可六七岁的他抵抗力太弱了,春天的时候因为换季连着生了两场病,支气管炎和肺炎接踵而来,他一开始以为只是小毛病,自己悄悄在药箱里拿了药吃,可半个月了都不见好,他一直忍着,直到忍不住在妈妈面前咳嗽。

妈妈带他去了医院,情况不太好,江翎直接住了大个半月的院。

那段时间妈妈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江翎已经很久没有和妈妈这么长时间地呆在一起过了,所以哪怕要天天打针,或者是吃苦到流眼泪的药,他都沉浸在妈妈陪伴的幸福里。

然而这样幻梦般的幸福在出院的那天被打破。

江翎回到陆家,敏锐感觉到了陆家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家里的佣人都若有似无地打量他,目光并不友善,甚至带着些排斥。

他以为他们是嫌弃自己的病,于是江翎伸着自己还留着针孔的小手,严肃着小脸,对正在浇花的几个佣人说:“我的病已经好了,不传染。”

谁知道几个佣人笑出了声,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责备道:“那当然了,江小少爷,夫人照顾了您大半个月,连家里都顾不上回来,您的病能不好吗?”

江翎愣愣地抬着手,明白了,他们是因为妈妈照顾自己忽略了陆家而感到不满。

可是为什么?

那明明也是他的妈妈。

江翎感到委屈,想去找妈妈。

却不小心听到继父和妈妈在争吵。

继父说:“你儿子生病,你就可以对家里不管不顾这么久!?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陆家的女主人,是我陆家的人!”

母亲情绪也激动:“我儿子高烧四十度,就在我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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