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礼哥,我没想到你会和江哥一起来。”林予安端着一杯酒,笑得眼睛弯弯。
林予安很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在他身上被称赞和喜爱的一直是嘴甜和有感染力的笑容,所以从小到大,他只要扬起笑脸,总能轻易获取很多人的亲近和信任。
季庭礼的目光无波无澜:“你知道我和他已经结婚了,又见过他,怎么还会想不到?”
林予安的笑容滞了一瞬,道:“听说江哥脾气不好嘛,而且你们联姻也没有感情,我想着你们大概不会一起来。”
季庭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些让人发怵。
“怎、怎么了庭礼哥。”
“出去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季庭礼漫声说,“什么时候学会了道听途说。”
林予安心里一紧,语气慌乱起来:“……不是的,庭礼哥,是他们都这样说!”
“他们?”季庭礼睨着他,“江翎和我已经结婚,无论谁说这样的话,我和江翎都有权追究,你明白么。”
几乎没人对他这样冷淡过,从小到大也只有一个季庭礼总是冷冰冰的,林予安急得眼眶泛红:“你怎么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这样说我,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上次也是,明明是来给我接风洗尘,半路却去了他那里!庭礼哥,你变了!”
季庭礼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单独给江翎请柬的理由?”
“不……我只是、只是想好好和你说说话。”
“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不止你一个。”季庭礼捏着酒杯的指节敲了敲,慢条斯理,却意有所指,“不要做没意义的事。”
高达挺拔的男人早已褪去儿时的青涩,许多年前季庭礼就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和气场,林予安多年没回国,现在看着他似乎能看透一切蹩脚伪装的目光,竟然觉得有几分害怕。
他快要维持不住体面:“可你和他结婚真的高兴吗?”
季庭礼目光忽然向远处落了一瞬,然后淡然收回:“没有什么事能让我不高兴。”
“季总,这毕竟是予安的生日,咱们心平气和地说话。”在边上当了半天空气的陆昭言说。
“昭言哥……”林予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季庭礼慢悠悠看向陆昭言。
久居上位者的气场显得他不太好相处,陆昭言敏锐地察觉到季庭礼态度里的几分轻慢。
“季总,我们家小翎脾气是不太好,小时候就倔,我父亲和阿姨也拿他没办法,予安也是担心你们相处会不愉快。”
季庭礼好整以暇地品着这句话,等他说完,微微偏头,径直对上远处望着他们的江翎。
“陆先生多虑了。”他轻哂,“他正找我,失陪。”
季庭礼说完就走,林予安咬着唇看着他走向那个所谓的联姻对象,语气有些怨怼地问陆昭言:“陆哥,你不是说他性格不讨人喜欢的吗,庭礼哥怎么处处护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做戏呢?”陆昭言笑笑,抬起酒杯遮住自己的嗤笑,“联姻能有几份感情,更何况他们这么仓促。不过是为了几分利益演出来,小安,你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那我要怎么办,他们毕竟已经结婚了!”
“结了也能离。”陆昭言丝毫不在意,“就算他们没这个打算,帮他们一把就是了。小安,现在不是有不少人知道你们有过娃娃亲了吗?”
林予安眼神闪了闪:“……庭礼哥刚刚那番话,他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他一向不喜欢身边人玩心眼的,上次视频的事他就已经警告——。”
“你们有情分,怎么能叫玩心眼。”
陆昭言勾着唇。
“你只是太喜欢他了不是么。”
被戳破心事,林予安有些羞赧,他问陆昭言:“那么你呢,你为什么帮我?”
“我?”陆昭言看着置身事外的江翎,那人孤零零地站着,却矜贵、疏离,仿佛万人之上,全然不见儿时的难堪和孤立无援。
他看似温和地笑着,眼底却冰冷一片:“我的弟弟陷入了不美满的婚姻,我只是想尽尽兄弟情分,帮帮他而已呀。”
*
江翎不知道季庭礼怎么聊着聊着又朝自己走来了,等人走到跟前,江翎发现他面色如常,像是收拾好了之前不欢而散的情绪。
“什么事。”
江翎:“什么?”
季庭礼:“刚刚一直看我。”
没想到江翎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听起来像是嘲笑,季庭礼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
“没看你。”
江翎又笑了一声,扬起的唇角在酒店华丽的装潢里光彩夺目,像是在嘲笑他自作多情。
“我看的是陆昭言。”
季庭礼一瞬间皱起眉,心里说不清何处来的恼意,语气又不好起来:“看他做什么。”
江翎也敛起嘴角,回答得疏离:“我和我继兄很久没见了,看看有什么问题?”
季庭礼冷硬的侧脸紧绷,觉得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转而道:“谈谈?”
江翎愣了一下。
季庭礼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刚刚是在给他时间调节情绪,而非季庭礼自身需要缓和情绪。
这种被反向兼容的感觉让江翎不舒服起来,就好像在季庭礼眼里他不具备成年人的稳定情绪,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江翎皱眉:“不是谈过了?”
季庭礼无语地把手插进兜里:“江翎,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有话语权。”
“……”江翎觉得有些胸闷,轻咳了一声,“行,说吧。”
“换个地方。”
江翎看了眼季庭礼身后远处一直关注着这里的林予安,以为季庭礼是怕林予安看到了回不舒服,所以虽然觉得麻烦,但也同意了。
*
湖心小亭。
“你刚刚既然提到出轨,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有这个可能。”
夜色渐浓,喷泉声掩盖了两个人的说话声,但没遮住江翎一瞬诧异的目光。
“理由?”
“新婚不满两个月就提起出轨的话题,江总,我有理由怀疑是不是有人先动了这个念头,贼喊捉贼啊。”季庭礼望着湖边夜色,语气慵懒。
江翎站在亭子中间,离湖和季庭礼都有些距离。
“我不小心碰到你你反应就那么大,一提分居你就连夜搬了出去,我说要在南湾买房你也不许。”季庭礼转头看着身后的人,笑意不达眼底,“江翎,你在南湾藏人了?”
“……”
江翎嘴角抽了抽:“想象力不错。”
“江总,请你不要转移话题。”
“季总,也请你不要造谣。”
但季庭礼看着他不说话,好像认定他藏了人。
“看来你喜欢听难听话。”江翎不喜欢被倒打一耙,对视间轻轻开口,“我讨厌任何人侵入我的生活,这就是原因。”
而季庭礼的出现让他原有的生活秩序感拉响警报。
季庭礼挑眉:“你讨厌我。”
心头无端烦躁起来,想起刚刚宴会厅里看到他们言笑晏晏的画面,江翎厌恶地开口:“你可以这么认为。”
季庭礼忽然笑了一声:“果然如此。”
这人的语气好像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一样,江翎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
但季庭礼忽然一改刚刚的态度,转过身来面对他,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不必粉饰太平了,约法三章吧。”
他脸上没了笑,公事公办,像是在商讨什么重要的项目,情绪平铺疏离,和之前每一次接触都不一样。
江翎看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等他继续开口。
但季庭礼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平静,江翎不说话的样子让他又泛起一丝怒意,他压着这些情绪:“第一,婚姻存续期间内双方不得有任何损害婚姻面貌的行为和言论,譬如透露我们已经分居的事实,再比如养情人、出轨,你有意见么?”
这正合江翎的意,他环起胸,一抬下巴:“继续。”
季庭礼看了他这倨傲的模样一眼:“第二,有任何需要双方同时出席的场合,不得隐瞒,必须互相告知,另一方无特殊情况不得拒绝,如若真的无法出席,必须给出正当理由并相应补偿。”
江翎这次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乐意了:“我没有空出席这么多没用的场合,你具体说。”
“例如徐家订婚宴。”季庭礼顿了顿,“再比如,家里长辈邀请。”
江翎:“我外公没事不会叫我和你一起去。”
季庭礼心说对,你外公说不定会自己去兰庭别墅突击。
但季庭礼只说:“那你做好准备,我父母或许会请你去季家。”
江翎迎风深呼吸。
“行。”他答应得很为难,于是很快又说:“但最好不要。”
“第三,”季庭礼装作没听见这话,继续道:“开始推进季氏和江氏合作。”
这回江翎想也没想就拒绝:“这就不必了。”
“原因?”
江翎理智万分:“一旦有了利益牵扯,一年之后的离婚会变得很麻烦。和以前一样各自安好是最好的局面。”
月亮被云层遮住,季庭礼看着江翎冷冷静静地开口,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能随便把“离婚”说出口,就好像一点都没有责任感,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和这段婚姻有关的任何人。
他似乎总是这样任性,事不关己,也似乎总是想摆脱这件事。
“你想离婚。”于是他再一次问。
江翎觉得他今晚总说一些怪话,这些不都是早就说过的吗?
于是他反问:“你不想?那林予安怎么办。”
季庭礼觉得自己二十八岁血压就要到危险值了,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要离婚,别拿别人说事。”
人的反应做不了假,江翎看着他因为林予安发那么大火,顿觉娃娃亲的事越来越真了。
江翎冷静地说:“我没说不离婚,狗脾气别冲我。”
说不通,这人铁了心冲着离婚去的。
季庭礼感觉心里的火要烧着了,还别冲他?最好顺便把江翎都一起烧了。
“好,好。”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呼吸都有些重起来,“当然可以离婚,但江翎,你怎么和你外公交代。”
江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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