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热气郁积,微风沉闷拂过,赵瑞殊站在御书房屋外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公主,您回去罢,实在不行,这儿还有把椅子——”
“多谢高公公。”赵瑞殊眼眸一垂,并不坐上一旁备好的椅,直直地站在烈阳下。
看样子是不准备走,也不准备坐了,高公公怕她出状况,凑近低声道:“公主,那事儿,前朝都定好了,没的改了!圣上这是……这是在避您呢。”
“高公公的意思是,父皇和前朝一个想法?”
“哎哎哎,”高公公忙摆手,“圣意不可揣测。不过依我看呢,圣上疼爱公主,又心系国家大计,因而决意送公主去齐国,又不忍心见公主恳求的眼神……”
不忍心见她恳求的眼神,却忍心送她去和亲?
赵瑞殊微不可查地侧过目光,视线落在一旁花圃,月季开得正盛,几乎是无所顾忌,毫不在意火烧般的日光与高公公令人厌烦的黏腻声音。
不知高公公话说到哪里,赵瑞殊找了个他停歇的空档,朝他颔首:“多谢高公公,我走后,还请公公和父皇说我来过。”
回到寝宫中,一派燥热被冰盆前的扇吹走许多——起码宫里的下人在照顾她饮食起居之事上真心实意,不敢怠慢。
“公主,天家那边是怎么个说法?”掌事宫女一边向小宫女使眼色,一边端来还带着寒气的绿豆汤。
赵瑞殊恹恹斜倚在榻上,慢慢用勺子搅合绿豆汤,不喝,也不答话。
掌事宫女凑近:“可是嫌冰?糖放少了?这次和惯常放的一样多的。”
听不见赵瑞殊答话,她琢磨片刻,又小心翼翼问:“还是天家那边还是决意要公主去齐国……”
赵瑞殊抿一勺绿豆汤,是觉着少点味道,轻轻扫过一眼宫女:“你对和亲一事到比我还上心。”
“奴是关心公主,听闻那齐国皇帝他性情暴虐、凶狠不仁,若是公主过去……怕是要遭罪的。”
一勺一勺将绿豆汤往嘴里送,瓷碗见底,赵瑞殊慢慢道:“若真逃不掉,我不带你过去遭罪便是。”
“真、真的?”话音未落,宫女脸色唰地变白,跪下诉说自己对赵瑞殊如何如何忠心。
瞬时下意识的惊喜表情掩不住,任宫女后来如何找补,费劲话头去证自己的忠心,赵瑞殊也将那顷刻的欣喜与放松看进眼中。
她不为这感到有一丝一毫心中波动,人都是为自己,她可以理解。那齐国皇帝臭名昭著,谁都不想去他宫中,落得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在掌事宫女说到“奴从小跟着公主”之类的话时,赵瑞殊下了榻,走至案前,唤另外的宫女取纸笔颜料。
“你若是真忠心为我,别白费这些口舌,替我去给大哥哥送个口信。”
“太子殿下?”掌事宫女愣愣地看她,尔后咧开嘴,眼泪还挂在鼻尖上闪着光,“对了,太子殿下素日里最记挂公主了!”
记挂?赵瑞殊并不太清楚这记挂是何含义,是记挂一个手足般的记挂,还是记挂一个坛中花草般的记挂——若是遇到情况,折了赠予他人讨个好处也是可以的的。平日里她的吃穿用度可不都是父皇赏给她的,到了这关头,连见她一面听她求情的机会都不给。
“你就和大哥哥说,和亲一事,我仍有顾虑。”
方才还哭得惊天动地的人又急匆匆奔向寝宫外,惊起一片屋外停在院中啄食地面的雀。鸟雀四散而飞,应了如今东梁的景象。
赵瑞殊取笔调和赭石与藤黄,笔下一顿作出雀头,又用侧锋几笔勾勒翅膀,淡墨一扫画出雀身,换只细毫蘸浓墨勾羽毛。将将完成一只立在地上尚未能飞走的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来人离她愈来愈近,天水香幽幽向鼻腔钻,她仍执拗低头。本欲作一副庭中飞鸟图,到最后也就来得及绘一只赶不上趟,被看不见的飞鸟遗留原地的雀。
“瑞殊。”来人停在案前,微微喘气,“我从御书房里出来,正遇见你宫里的宫女。”
御书房?原来她方才站屋外炎阳之下苦等时,他已经和父皇在屋里商讨了。那屋子他进去比她进去要容易得多,可她的人生大事却是由屋子里的人定好。
赵瑞殊慢慢抬头,盯着对方,酝酿片刻终于滚下一颗泪珠:“哥哥,我不想去齐国和亲。”
赵呈卓拧紧的眉倏然一松:“原是说的这个。”
“听闻那齐国皇帝荒淫无度,日日以折磨后宫嫔妃为乐;身边臣子,若有惹他不快,随时掉脑袋,他还要把脑袋送给其他臣民;因为他的暴虐手段,膝下也无一子女存活,整个皇宫一片寂静、毫无生气。”赵瑞殊把听说来的一股脑倒给他。
“这些大多是百姓间的传闻,说不上有几句真几句假。”
“传闻总有由头,若他是个温和亲善的人,谣言也不会往这方面诌。”
“瑞殊,”赵呈卓倏然加重语气,“我们自小锦衣玉食,该担的责任不能随意逃脱。”
兄长还是头次用这般严厉语气与她说话,噎得赵瑞殊话到嘴边都一愣,垂下眼眸:“不止有这一条路,从小在国子监夫子也总赞扬我,我可以与父兄一同为夺回失地出谋划策。”
“人各有命,你是公主,当以身报国,前去齐国斡旋。出谋划策的事,父皇之后还有我和二弟担着。”
“以二哥哥课业的水准,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赵呈卓向后瞥一眼,几个宫女添完茶,收掇了一空白釉莲瓣纹盘,低着头端着物件退至室外,他才又开口,“你若觉着一身鸿鹄之志无处可酬,我已派探子在齐国安顿,有些未来得及逃出的大梁遗臣还在宫中,你去也是大有可为。”
瑞殊一声不吭,敛着眼眸,赵呈卓却心情大好般话锋一转:“今日天热,南方潮湿,妹妹身体可还好?”
赵呈卓走后,几个宫女有条不紊地归位,收掇杯碟。掌事宫女取紫檀美人锤,替赵瑞殊轻轻捶腿,睁着眼盯她,盼一个转机。
“他们全是一伙的。”赵瑞殊只恹恹道,“备件方便出行的劲装。”
“公主要去练剑,还是骑马?”
最终赵瑞殊带她来到新都最繁华的茶楼,上至三楼,二人隐在纱阁后,隔着山水图看茶楼中影影绰绰的人影。
茶楼中的侍女端来茶水果子,又点了香。掌事宫女不习惯与赵瑞殊一同坐着,几次压抑站起与侍女一同端茶送水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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