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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明州水师

太子一行回到东宫的时候,几个东宫属官已在文华殿正殿中候着。

太子詹事卢世安垂手站在最前头,身侧是两位少詹事文静涵与赵师简。

左春坊大学士许攸与右春坊大学士周清分列两侧。

五人面前各摆着一盏已不冒热气的茶,显然已等了些时候。

太子当先迈步入殿,身后跟着陈怀璋、冯硕骁、张临修、牛懋安,最后头还缀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努力迈着步子跟上前面几人的速度。

五道身影同时一正,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太子行至居中那张紫檀木书案前,一撩袍角坐了下去。

太子近侍秦怀禄上前一步,双手将一封密信恭敬地呈给太子。

太子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几行字,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他又松开,将信纸折好压在案角,面上神色恢复如常,只是嘴唇比方才抿紧了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底下五位还躬着身的属官,道了一声:“免礼,诸位大人都请入座吧。”

五位属官谢了恩,依次落座。陈怀璋四人也各自在太子下首的位置上坐定了。

贾赦站在自己的座位前,这是一张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四出头官帽扶手椅。

他左右看了看,旁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了,只有他还站在原地。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椅面边缘,左脚踩上椅腿横枨,使劲一蹬。

没上去。

又蹬了一下,膝盖撞在椅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殿中几道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了过来。

冯硕骁最先没忍住,偏过头去拿手背掩着嘴闷闷地笑了一声。

陈怀璋嘴角弯着,眼底也带了笑意,却还算克制。

太子坐在上首,看着这小家伙像一只笨拙的小乌龟似的蹬了半天也没上去,眼底那点方才看密信时拧着的沉意不知不觉散了几分,嘴角微微一松,到底没有忍住那一点笑意。

他看了一眼贴身太监秦怀禄。

秦怀禄早就看见了贾赦那副样子,袖口掩着嘴,肩膀轻颤。

太子的目光落过来时,他便收了笑,走到贾赦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太监特有的柔和调子:“哎哟,贾公子且慢,还是奴才来帮您一把吧。”

说着双臂穿过贾赦腋下,轻轻一提,像拎一只小猫似的把他稳稳当当搁在了椅面上,动作利落,几乎没碰到贾赦的衣服。

然后蹲下身把踏脚枨往上移了几格。

贾赦双脚终于离了地,在空中荡了一下,随即踩到了踏脚枨上。

他坐稳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抬起头朝太子看去。

太子端坐在上首,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可贾赦看得分明,太子哥哥眼睛里有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意。

他心里便有了底,知道是太子哥哥让这位好看的公公来帮自己的,于是转过头,朝秦怀禄咧嘴一笑:“赦哥儿多谢公公!”

秦怀禄微微怔了一下。

他在宫中见过太多贵人,大多都是表面客客气气唤他一声“秦公公”,眼底却压着藏不住的厌恶与鄙夷,哪怕是笑着的,那笑意也从不曾真正落进眼底。

可眼前这个小儿仰着脸,圆溜溜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那声“公公”叫得大大方方,像是喊一个寻常哥哥一般自然,半点儿没有旁人那种黏黏糊糊的轻慢或打量。

此刻,秦怀禄才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眉眼弯弯的,连眼尾都舒展开来。

他退回到太子身侧,垂手站定,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捻了一下,仿佛还留着方才贾赦衣料上沾染的一点糕点香气。

陈怀璋这时才开口,声音温润,不疾不徐:“殿下将魏崇岳调往西州,这一步走得实在是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说起来,魏崇岳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魏秉端那张嘴,倒是替殿下递了个再妥当不过的由头。”

太子没有理会陈怀璋这句恭维,直接道:“定海、慈溪两县的沿海砂岸滩涂,本是划给水师军户的,如今倒好!

当地乡绅、官员,甚至是卫所武官竟串通一气,借包佃之名强占滩涂,层层盘剥!

水师屯田的产出,大半被他们私分敛财,营中士卒粮米不足,月饷屡屡拖欠!”

他越说语速越快,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语气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火气,“我大齐不禁海运,明州又有鸣鹤、大嵩等五大盐场,还不够这起子蠹虫盘剥的吗?!

如此贪心不足,竟还把手伸到了军户嘴里!”

殿中一时无人敢应声。

太子拿起案角那封密信。

秦怀禄会意,趋步上前,躬身接过。

太子说道:“这是司礼监外派到明州定海卫的守备太监王元默传回来的密信,诸位都看看吧。”

秦怀禄微微躬身,双手呈给太子詹事卢世安。

卢世安展开看了,面色沉了几分,转手递给少詹事文静涵,文静涵看了又递给另一位少詹事赵师简……

几人依次传阅过去,殿中的气氛一寸一寸地凝下来。

密信传到冯硕骁手里。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正要递给身侧的人。

抬头只见贾赦已经双手伸了出来,十指张开,端端正正地举在半空,显然是方才一直在盯着旁人传阅的动作,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冯硕骁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将密信轻轻放在那两只小手里。

贾赦接过来,双手捧着,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上头密密麻麻的字,他只识得一两个,还是刚刚在上书房习得的。

但他看得很认真,眉头还微微皱着,仿佛真的在参详什么要紧的军政要务。

看够了,他才学着旁人的样子把密信合拢,郑重地递向旁边的牛懋安。

牛懋安沉默地接过,展开看了一遍,又沉默地合上,放在了案角。

太子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却掩不住少年人那股子压不住的火气:“王元默密信中所说,定海卫中已三月未发军饷,粮米只够将士们吃个三分饱。

不止是定海、慈溪两县,明州沿岸滩涂尽数被豪强借包佃之名侵吞,当地渔民要么沦为佃户,被层层盘剥得骨头都不剩,要么被赶出世代栖身的滩岸,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流落海上投了海寇!”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语速却未放缓:“营下水师兵丁多是本地渔户出身,与海上盗匪沾亲带故者不计其数。

每逢水师出海剿捕,常有士卒暗中私通海寇,泄露哨船巡防路线、兵力排布与出兵时辰,致使官军数次围剿皆扑空。

更有甚者——”太子话音一顿,目光沉沉扫过阶下一众东宫僚属,方才翻涌的少年怒火缓缓沉淀,化作一层与年岁不符的沉痛。

“卫所中部分千户私下贩卖军械铁器给倭寇,换了白花花的银子揣进自己腰包!

孤万万没想到,我大齐建朝尚不足百年,海防根基便已虚耗至此!”

四位伴读与五位东宫属官闻言,彼此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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