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日,卢太公接得燕青飞马来报,说是卢俊义一行人已离大名府不过二三十里地,次日便可到得,不由捻须而笑,连道三个“好”字。
“原也预料着这日便能到的,家里都备得极妥当,各路亲朋早已下帖子知会过,就等信儿了。”卢母喜道,“快,扶我起来,我再去嘱咐一遍,可千万别出了差错,误了明日的吉时!”
她说着便忙忙地起身,预备亲自去张罗。奈何欢喜得太过,起得又猛,冷不防站起来眼前便黑了一黑,微微一个趔趄。旁边伺候的下人慌忙扶了,劝道:“太太素来身上不好,再是欢喜大爷要成家了,也且顾念着自己的身子骨儿,好生养着些罢。家里一应大小事,老爷已请了二太太、三太太照料,她们两位好歹大事上走不了褶儿,太太您又把诸般事体吩咐过好几遍了,必定出不了差错。”
原来卢母数年前曾患过一场大病,人虽救回来了,但素日已离不得汤药,精神也短,家中诸事,多有照料不到的。平日里只托付给老成的家下人打理,马马虎虎,也还料理得周全。
如今遇着卢俊义的婚娶大事,家里若无亲长出面打理,实在不像样子。卢太公也上了年岁,一个人独木难支,便将已分了家的二弟、三弟两家请来家中小住,在婚事期间暂料理些时日。
卢俊义当日动身去接亲时,便预料了回程的日子。东京与大名府之间他已走过不下一遭,况且又是陆路,一日行多少里都是有数的,回程之日倒也不难测算。
卢家便按着日子测了吉时,派人向亲朋广发喜帖。他家在本地也是积年的豪富之门,亲朋者众,一时小半个北京城都轰动了,争相上门来贺。
次日,卢母难得天还未亮便起了身,家中最受她倚重的一个吴娘子亲来与她梳妆,又笑着奉承:“可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太今日瞧着红光满面,精神头儿都比往日足了许多。”
“正是呢,”卢母也笑,“你是知道的,我为着家里这个讨债的孽障,实实地是操碎了心。他打小儿便一门心思钻在武学上头。让他管照家里生意,他也只略略地去看一看,回来仍是舞枪弄棒。在那生意上头的天赋,竟不及武学上头的十之一二。以后这偌大家业,还不知要在他手里败去多少呢!”
吴娘子便劝:“咱们大爷是个实心的人,便是没有那等圆滑手段、不大会操持生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依我看,大爷自个儿立身却正,品格儿是再没有不好的。俗话不是说么,一个好汉三个帮,大爷自个儿不会操持家业不要紧,总有好人能帮他料理得清爽的。”
“你说得是,我也恰是这样想的!”卢母听她句句讲到自己心坎儿上,不由道,“我素日琢磨着,他这个性子,怕是轻易不好扭转了。没奈何,只得好生打听着,替他讨一个利害周全、能撑得起事的媳妇回来,怕还掌得住家些。只一向寻摸不着这样四角俱全的可心人儿,才耽搁住了。”
可喜先前早些时候,卢太公至京中做生意时,拜访了一家许久未有走动的老亲,正是皇商薛家。他家恰好在前些时候迎娶新妇。卢太公登门道贺时,因见他家哥儿终身已定,想起家里没着没落的儿子,心里羡慕,言谈间不由带出了几分。
那薛家太太听了他的话,又细问了卢俊义年庚,事后便来向他家保了一门媒。
说是:“他们家这位姑娘,性情、容貌、品格都是拔尖儿的,自小知书识礼,无一不通。难得的是主意又正,为人又爽利,在他们府里也是管过家的,大小事务,无一不是井井有条。你既要一个能掌家的,这一位与你们家哥儿,岂不是天作的姻缘?”
卢太公思量着贾家是国公府,怕他家门楣太高,自己攀扯不上。但听薛姨妈一番描述,心里又着实意动,寻思了一回,心道:“他家择婿,未必便只看门第,不重人品,何必自己个儿先怯了?为着孩子的终身大事,便舍了我这张老脸又何妨。咱们只管诚心诚意地去求娶,成与不成,但看天意罢了。”
当时打定了主意,便厚礼托了薛家向贾家说合,才有了这番姻缘。卢太公与卢母俱皆欢喜,想着往后家业总算有人托付,是以一早就盼着探春进门了。
卢母自己思量一番,又细细吩咐吴娘子:“你可仔细交代下去,待新奶奶进了门,必得好生相待,勿要怠慢。莫要见她一个人独身远嫁,在这里无甚根基,便打量她好欺负。我这些年虽不管事,也知道你们素日里的做派,都是心里利害、眼里没人的。只我身上不好,没那个精神管去罢了!待我这新媳妇进门,自有她来调理你们。若教我知道,你们明里暗里地向着她使手段,我是断容不下的。便有几辈子的老脸,也一发都撵出去。”
她这话说得重了些,不乏敲打之意。满屋子下人都赶忙陪笑,口称不敢。
吴娘子也堆起笑,道:“太太着实过虑了,新奶奶进门,咱们都只有绷紧皮,小心伺候着的,唯恐哪里碍了新奶奶的眼,怎么谁还敢去捋个虎须来看看不成?”
大家自然纷纷应和,卢母这才满意。待得梳妆已毕,到底放心不下,仍旧让人扶着,又去探看了一回新房是否布置完善、膳食是否备得妥帖。
却有一个小丫头子觑了个空子,悄悄地溜出去,往另一处院子去了。与伏侍卢二太太的丫头咕咕叨叨了好半晌的话。
那丫头转头拿了几百个钱,打发了小丫头子,回房向起身梳洗的卢二太太道:“大太太那边的杏儿才刚来跟我说了会子话。”
“那丫头巴巴地过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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