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校课堂上，林老师讲完版型设计，让大家自由练习。裴苒精心设计了一件小裙子：泡泡袖，A字裙摆，领口做成小圆领，胸口绣一朵小雏菊。

画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想象出念念穿上这件裙子的样子，越想想，她越觉得自己手痒痒，恨不得立刻亲手就把这件衣服裁剪出来。

“林老师。”裴苒举手，“如果我想把自己设计的衣服做出来，需要哪些步骤？”

林月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画稿，问：“是给谁做的？”

“我女儿，今年5岁。她马上要过生日了，我想给她做一条独一无二的裙子。”

林老师拿起画稿端详了几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款式不错，比例也对。你把画稿细化一下，我教你怎么打版。”

得到了林老师的认可，裴苒立即开始动工。

接下来的三天，她像上了发条一样，白天在店里上班，晚上回家打版、裁布、缝纫。

母亲李秀兰早年做过裁缝，家里那台老式缝纫机还是她的嫁妆。听说女儿要给外孙女做衣服，她比谁都积极，手把手教她走线、锁边、上拉链。

“你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做的。”李秀兰踩着缝纫机，回忆道，“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商场里的漂亮裙子，我就扯布给你做。你穿着去学校，老师还问在哪儿买的。”

裴苒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夸赞：“原来我这么有设计天赋，全是遗传了我老妈的天才头脑呀。”

李秀兰被哄得笑得合不拢嘴：“你这鬼精灵的丫头，到底是想夸你.妈我，还是变着法子夸你自己呢？”

裴苒立刻道：“当然是夸我最最最最美丽的妈妈啦。”

不得不说，李秀兰的手艺和眼光确实很好，总能给出一阵见血的意见。

裙子的主体，裴苒选择了浅粉色的布料——这是她在布料市场挑了好久的纯棉面料，柔软透气，贴着皮肤不会扎。裙摆的里衬她选了白色，蓬松又轻盈。

缝纫机的声音在深夜的房间里哒哒哒地响着，缝完最后一针线后，她把裙子举起来看了看，泡泡袖立挺挺的，小圆领服帖帖的，胸口那朵小雏菊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花瓣歪歪扭扭，但莫名可爱。

李秀兰忍不住夸道：“苒苒，你别说，你这小裙子做出来，真是好看！念念一定会喜欢的。”

裴苒心满意足的把小裙子叠好，又专门去市场买了一个彩色的包装礼袋，宝贝似的把裙子放进去。也不知道念念会不会喜欢这条她亲手制作的裙子？

·

周念生日那天，裴苒起了个大早。

她把裙子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瑕疵，这才出了门。

为了能万无一失的把自己精心设计的裙子送到女儿手中，她没有骑自行车，而是难得奢侈的打车到周漾家楼下。

别墅外早就挂起了一串串彩色的小旗子，是念念生日装饰，裴苒有些紧张的抱着自己手里的包装袋，加快了脚步。

“妈妈！”周念拉开门，一头扎进裴苒怀里。

为了能给裴苒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特意穿着前一天周漾给她买的红色公主裙，两朵蝴蝶结别在耳朵两侧，显得十分喜庆。裙子虽然精致好看，但裴苒注意到，这条裙子的领口有点大，一直在往下滑，念念时不时要伸手拽一下。

“念念今天好漂亮。”裴苒蹲下来，由衷的夸赞道：“穿上这条裙子简直就像小公主一样。”

念念将她抱得紧紧的，快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你能来看我，念念真的很高兴。”

去年周念过生日的时候也邀请过裴苒，原主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周念生日当天因为要陪金主，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直接错过了。

周念一直等到24点全部过去，也没有看见裴苒的身影。在周漾的百般劝说下，才终于失望的去睡觉。直到睡着了，她都在害怕会不会因为因此错过妈妈，中途惊醒了好几次。

周漾从厨房出来，看见母女两人正亲昵的抱在一起，没有多说什么。她腰间系了一条围裙，身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居家服，头发随意披着，和平时商圈精英的形象反差很大。

裴苒对她笑了笑：“你穿这件衣服看起来比平时温柔许多。”攻击性没有那么强，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一家三口的温馨感觉。

裴苒想起自己准备的礼物，赶紧把纸袋递过去，“念念，妈妈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周念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她把纸袋打开，拎出那件浅粉色的裙子——泡泡袖，小圆领，胸口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裙子展开的瞬间，好像一朵空气中绽放的花。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好漂亮的裙子！”简直比她身上这件公主裙还要漂亮！

“念念现在就穿！”说完，周念抱着裙子就往卧室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保住裴苒撒娇道：“妈妈帮念念一起穿嘛...”

裴苒跟着进了卧室，周念换上新裙子，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泡泡袖蓬蓬的，小圆领正好托住她的下巴，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跑起来会轻轻飘起来。

念念站在镜子前，左转转右转转，高兴得小脸通红：“妈妈，这条裙子真好看，穿上这条裙子，念念感觉自己快要变成公主了。”

裴苒蹲下来帮她整理领口，笑了：“念念本来就是公主。”

念念扑过来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妈妈，念念最喜欢你了。”

裴苒的眼眶一下红了，她安慰似的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带着她回到客厅。

客厅里，周漾站在窗前，看见裴苒牵着念念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眼睛明显一亮。

“这条裙子...”周漾是商人，对商机十分敏锐，她明显感觉到这条裙子和市面上卖的其他裙子与众不同。走线整齐，锁边干净，拉链上得利落。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口那朵小雏菊，停了一下。

“这条裙子你在哪里买的？”

不像是外面卖的普通裙子。

裴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我自己做的，我最近在上夜校，老师教了我设计和裁缝，但还不太熟练。”

她有些紧张的问周漾：“你觉得这条裙子好看吗？”为了做这条裙子，她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反反复复修改了许多细节，这才最后定版。

周漾的目光从裙子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不同于以往的冷漠和嘲讽，这一次，竟然带了几分惊讶和欣赏。

“很好看。”

周漾的声音不大，但裴苒听得很清楚。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虽然她也听过很多人夸赞自己做的这条裙子精致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漾的夸赞带给裴苒的成就感是其他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她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能稳定她内心所有的也犹豫和不安。

周念在中间拉着两个人的手，将她们的手放在一起，“谢谢妈妈，念念今天是最幸福的小孩。”

裴苒和周漾同时低头看她，目光相遇，又同时不自然的移开。

吃完饭，念念要切蛋糕。蜡烛插好，念念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烛光在她脸上跳动。

“念念的愿望是——”她睁开眼睛，看了裴苒一眼，又看了周漾一眼，大声说：“希望两个妈妈和念念一家三口能永远在一起！”

裴苒愣了一下。周漾没有说话，冷静的拿起刀切蛋糕。她的动作很稳，但裴苒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似乎并不如她表面上表现的那样平静。

周念吃了两大块蛋糕，奶油糊了一脸，还想吃第三块的时候被周漾制止了：“吃太多奶油对身体不好。”周念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去：“今天是念念的生日，也不可以多吃吗？”看着你女儿可怜兮兮的模样，周漾有些于心不忍，但仍然没有松口，正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裴苒说话了：“念念再吃下去该长胖了，长胖了就穿不下妈妈做的公主裙了，念念还想不想穿公主裙了？”

周念一听到可能会穿不下妈妈做的公主裙，立刻放下了勺子，不敢再偷吃，大声说：“念念要穿公主裙，念念不要长胖！”

看着女儿这么轻易就被裴苒说服了，周漾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有几分醋意。

因为单亲家庭的缘故，她对女儿周念总有诸多愧疚，平时在管教女儿的时候也不忍心逆了对方的心意，多少有些溺爱和放纵。但她发现，裴苒说的话，周念就能一下子听进心里，并且做到，这就让她心中有些不平衡。

明明她才是对女儿最好的人，裴苒不过是偶尔才来看一下女儿，但女儿却似乎更喜欢对方。

难道，就因为女儿是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就要比自己更加亲近些吗？这可真是让人嫉妒啊。

周漾忽然有些危机感，如果有一天周念想要跟着裴苒离开，届时，自己该怎么办？

女儿是她的软肋，可裴苒却能轻易拿捏。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自己再怎么讨厌裴苒，恐怕也只能卑微哀求对方不要带走周念，不要离开自己吧....

下午两点，裴苒该走了。念念拉着她的手不放，小.嘴瘪着，眼眶红红的，但却没有哭。

她穿着那条新裙子，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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