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新鞠站在大门口,对着玻璃门的反光整了整衣领,又顺了顺翘起来的呆毛。
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干净衣服,年糕的毛也被他梳得顺顺溜溜,耳朵上的那撮打结的绒毛用宠物梳子来回刷了十几遍,现在蓬得像团灰色的棉花糖。
人事部通知他调岗的时候,他正在后勤部擦地砖,拖把还滴着水,光脑突然弹出一条通知,他还以为对方发错了。
“调到精神体检测中心?”
旁边的老张拖把都扔了,凑过来看他的调令,平时就一条缝的眼睛居然睁开了:“小安!你走大运了!陆凌一向导在那呢!S+级的!全塔最厉害的净化向导!你马上就是他的同事啦!”
安新鞠自己也懵了。
他在后勤部干了两年,好不容易从厕所清洁工熬成走廊清洁工,每天跟拖把抹布打交道,怎么突然就一步登天了?
翻到调令最后一页,他看到了答案,签名栏写着:陆凌一。
安新鞠当场骂了句脏话,抱着年糕笑出了声。行啊这条鱼,嘴上说着“咱俩谁跟谁”,背地里居然偷偷给他走后门。苟富贵勿相忘,这话真不是白说的。
——·★·——
“不能给鱼丢人。”他拍拍年糕的头,小声给自己打个气,“今天必须支棱起来,不能让别人说陆凌一的搭档是个菜鸡。”
年糕“吱”了一声,竖起一只耳朵。——去吧少爷!让他们见识见识后勤部擦地能手的威风!
推门进去,检测中心已经忙开了。打印机滋滋响个不停,偶尔有精神体的叫声从检测室的方向传来,几个穿白大褂的检测员埋着头干活,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这场面比后勤部大多了,后勤部最多就是几个向导排队领拖把,但他还是堆起标准的职业笑,走上前敲了敲前台的桌子。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检测员安新鞠,今天来报到。”
“安新鞠?”白牧放下笔,抬起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像是在给一件不合格的产品打分,扫完最后一寸,他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陆凌一的搭档?”
“对。”安新鞠点点头。
白牧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他人呢?怎么没来?架子这么大吗?全检测中心都等着他开工。”
安新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早上出门前就给陆凌一发了好几条消息,一条没回。刚才在路上又打了个通讯,也没人接。
“他……应该在路上吧。”他硬着头皮说。
“在路上?”白牧笑了一声,语气凉飕飕的,“陆凌一向导,果然名不虚传。仗着自己是S+级,有首席撑腰,就可以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周围几个检测员闻声,偷偷抬起头往这边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安新鞠听到这话,脸沉了下来。他是F级,在神塔待了两年,被人阴阳怪气过无数次,早就习惯了。但这次不一样,这人阴阳的是他哥们。
安新鞠:“白牧前辈。”
白牧刚想继续输出,就被安新鞠打断了。
“前辈,现在还差十几分钟才到上班时间。他迟不迟到,等到了点再说也不迟。”安新鞠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您这么急着给他扣帽子,不太好吧?”
白牧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他目光在他那件崭新的浅蓝色衬衫上停了一瞬,“不过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搭档,不必多言。”
安新鞠的笑容彻底收了:“前辈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牧摊了摊手,“就是觉得有些人,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又有尼部长撑腰,就不把规矩当回事。上班迟到,擅自离岗,还动不动就搞断电那一套。这样的人,到哪都是麻烦。”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安新鞠忽然笑了,特别无辜,像个刚进城的单纯少年,“白牧前辈,我听说您之前举报陆凌一工作失职?”
白牧猛地拍了下桌子:“你——”
“调查结果不是早就出来了吗?”安新鞠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一脸天真,“这事监察部都盖章定论了,说是您故意刁难,调走了他之前的几个检测员。您不会不知道吧?要不要我帮您念念您的处分通告?”
周围传来几声没憋住的轻笑。
白牧嘴唇哆嗦了半天,脸一阵红一阵白,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安新鞠抱着年糕,表情乖巧。
——见好就收,第一天上班不能太嚣张,不然鱼来了该说我给他惹事了。
“白前辈,我的工位在哪?”他鞠了个躬,语气特别诚恳,“我先去收拾一下,等陆凌一向导来了,我们好开展工作。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仗势欺人’。”
白牧盯着他看了几秒,咬了咬牙,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工位分配表扔在桌上,“6号机,在最里面。”
“谢谢白牧前辈。”安新鞠拿起分配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牧的声音阴沉沉地从身后传来,“别以为有尼部长给你们撑腰,就可以在检测中心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们,这里是检测中心,是神塔最神圣的地方,由不得你们胡来。”
安新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靠谁撑腰。”
“就是随口问问。您也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您自己是检测员,应该比我清楚。”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年糕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门的方向不服气地“吱”了一声。
——少爷,骂他啊!怕什么!有老尼在!干他丫的!
安新鞠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凶什么凶,我还没发挥呢。要不是第一天上班怕被开除,我能把他骂哭。”
他戳了戳年糕肥嘟嘟的肚子,“你个小兔子,能不能不要每天光想着打架骂人。低调点!懂不懂?我现在是编内人员了,不能随便骂同事。”
年糕不服气地扭过头。
安新鞠找到6号检测室,推开门进去。房间不大,摆着一台检测仪和两张办公桌,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看得出来之前有人打扫过。
他把年糕放在桌上,掏出光脑,又拨了一次陆凌一的通讯。
嘟——嘟——嘟——
响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安新鞠皱起了眉。
这太不像鱼了。那人虽然懒,爱摸鱼,爱睡懒觉,但从来不玩失踪。
就算真的起不来,也会提前发个消息让他帮忙打掩护,绝对不会像这样人间蒸发。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鱼,你没事吧?白牧那个傻X在这儿阴阳怪气等你报到呢,你再不来我要被他的臭脸熏死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再到下午五点,陆凌一的消息一条没回,通讯永远是忙音。
安新鞠坐不住了,在检测室里来回踱步,年糕也跟着他在桌上转圈圈,一人一兔把地板和桌面都磨出了固定轨迹。
他家鱼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年糕,”他声音有点慌,“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出事了?会不会是昨天去监察部,被老尼扣下了?还是……被首席关起来了?”
年糕背着身子,还在为早上被弹脑门的事生气,不理他。
“不理我是吧?”安新鞠威胁道,“那你晚上的胡萝卜没了!3——2——”
还没数到1,年糕唰地扭过头,睁着圆圆的红眼睛望着他,耳朵耷拉下来,可怜巴巴的。
“吱!”
——少爷我错了!你说什么我都听!别扣我胡萝卜!
安新鞠被它逗笑了,心里的焦虑却一点都没少。
下班时间一到,安新鞠脱了白大褂就往外冲。年糕被他抱在怀里,长耳朵被风吹得直往后飘。
“快点快点,去首席公寓。”他跑得气喘吁吁,“再晚一点,我怕鱼真的被人卖了,你知道首席有多少处房产吗?星网上说他名下至少有十二处,遍布蓝星各大城市,他要是把鱼转移到别的地方,我们找都找不到。”
年糕“吱”了一声,耳朵被风吹得啪啪响。——少爷,你跑慢点,我耳朵要打结了。
——·★·——
安新鞠仰头看着这栋神塔最高档的住宅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亮得晃眼,门口的哨兵站得跟电线杆似的,看着就不好惹。
但他得惹惹。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安新鞠:“你好,我是陆凌一向导的朋友,打他通讯打不通,想去看看他。”
哨兵犹豫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长耳兔。忽然想起之前申队长交代过——
如果见到一个黄头发、带只灰兔子的年轻人过来,直接放行。
他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数字跳动的时候,安新鞠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出汗了。
安新鞠道了谢,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按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他又按了一次,这次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申谕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家居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点白皙的胸膛,上面隐约能看到几点红痕。
哪里不对劲?嗯……说不上来。
安新鞠下意识退了半步,这个人……阴恻恻的,看得人后背发毛。而且他领口怎么有红痕?出来见人也不遮一下。
“首席您好。”安新鞠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我是安新鞠,是陆凌一向导的同事。今天他没去上班,我打他通讯一直没人接……有点担心,过来看看他。”
申谕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在忙。”
但安新鞠还是不死心,“我能见见他吗?说句话就走。”
“不行。”申谕安的语气没变,但安新鞠感觉到了那股精神威压。
“那、那好吧。”安新鞠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到表,“麻烦首席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明天他要是还不来,我就要被白牧扣工资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太不对了。
鱼就算再忙,他那个重度网瘾用户,也不可能一整天不看消息,那条鱼连上厕所都要带着光脑刷星网,怎么可能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一条消息都不回。
安新鞠咬了咬牙,掏出光脑,又拨了一次陆凌一的通讯。
嘟——打通了。
他听见了铃声,是从……身后传来的。
安新鞠回过头一看,申谕安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光脑,边角贴着一张卡通小黑羊贴纸。
那张贴纸还是他上个月送给陆凌一的,那是陆凌一的光脑。
——难怪没人接,被他家首席截胡了。
安新鞠站在走廊里,和申谕安尴尬地对视了几秒。
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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