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望津的剑会自己避开主人,也是因着他们之间的那道“气”,这道“气”是只有仙剑和持剑者缔结契约后才会产生的,由修士丹田而发。
这道“气”可以帮助修士和仙剑磨合得更加顺利,不容易遭受反噬,但也不免有一些负面问题。例如仙剑如若受损,作为给它“供能”的仙剑主人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仙剑是能练出剑灵的,练出剑灵后的仙剑威力会大增,但若是剑灵受损严重或死亡,那剑主将要遭受的反噬甚至可以要了他半条命。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修仙也无可避免有利有弊。
虞生瞧着那“气”倒是可爱,方才钟望津的仙剑被一道力给狠狠冲了一下,剑气受损严重,直接就和剑主的联络断开了,但断开后,它又很快像个找娘的孩子,爬着探手找到钟望津的丹田,然后两道同源的“气”牵起手,又重新联结了起来。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幕,至少让虞生知道了哪怕在主人无意识的时候,“气”断裂后也是能自主修补的,只不过需要的时间和所消耗灵力可能要更多。这不,这断袖和仙剑重连以后脸色就变得更加苍白了。
此时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真受伤不轻晕死了过去,还是因着失了面子不好意思“醒”来。
“死断袖,到底要不要点脸?被谁欺就找谁报,心里不爽利了有本事来找我单挑啊!你跑去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这来者便是方才伸出援手救了虞生一条小命的心善修士,同时也是临仙宗最得嘴不饶人的,前不久刚把钟望津拒绝了还骂了一通难听话的蛇蝎美男——离潼关。
寻常人看见离潼关的第一眼都是先注意到他那一双宛若带冰的桃花眼,但虞生不同,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这人下巴上极其浅淡的一道疤痕,浅淡到就站在他的面前也会忽略掉的两指宽的疤痕。这疤痕应当已经存在他脸上很久了,但它也不会完全愈合了。
小姑娘看着那点微粉想着。
疤痕上带着薄薄一层淡红色的气缕,这代表着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伤上既然有“气”,那应当就是由仙法所成,仙法造成的伤痕不论用什么方法去消,都是无法做到完全根治的,因为它伤的是本源,和普通的划伤跌伤大有不同。用那位仙人的话来讲,就是现实伤害和精神伤害的区别,虽然虞生对这两个说法也不是很明白,但大体能置换一下,就是残了和傻了疯了的区别。
离潼关骂完钟望津后,就转过头来看向一旁还在盯着他的脸出神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眼神澄澈,却又带着点令人难懂的深意,被她盯着的时候总会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喂,你没事吧?”他微微仰着下巴,看得出他想努力平易近人,但是姿态还是不由自主得有些倨傲。
“没事,多谢仙人出手相助。”虞生想起阿姐教导她的,遇到有人帮忙,要及时道谢。
听到“仙人”二字,少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轻笑出声,随后他转身要走,边迈着步子边低声自语:“‘仙人’?还真是凡夫俗子的说法……”
虞生看这人要走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赶忙出声叫住了他,问道:“那个……请问,请问第二场考核的场地在何处?”
离潼关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这衣着破烂的小姑娘几眼,随后有些难以相信地说:“考核?你是来参加仙试的?”
“是。”
“开玩笑呢吧,你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小毛孩子去参加仙试?我看你连一把桃木剑都举不起来吧?”少年言语犀利,但虞生却是面无表情,任由他说着数落的话。
少年看她这副板正的模样,自知失言,咳嗽了两声,又说:“你……你是通过了第一场考核进来的,不是自己偷偷溜进来的?”
“是。”虞生又说。
“真的假的?”离潼关大为震惊,“那门上的仙力可是师尊亲自施加的,威力不小,连我都有些难捱,你……?”
“我真的是自己进来的,走的大门,正大光明进来的!”虞生急急说着,脸都有些憋红了。
“行行行,你别激动,算我眼瞎看走眼了行了吧?喏,瞧见那大柱子了没?你的第二场考核目的地,赶紧的去吧!”离潼关说着轻轻在她背上推了一把,谁知他这“轻轻”一推,竟是直接把人给推到了地上,趴着了。
“我去!”少年下意识说了不雅之词,又急忙捂住了嘴,“呃……我去……去年都没见过你这类人物,身上没有一丝外溢的灵力,还一推就倒,你这样可怎么过仙试啊?你的竞争对手可都是很强大的,我刚还见着一个小姑娘,跟你一般大吧,可能还要比你小个一两岁,她是仙门世家出来的,从小就开始修行,我看她那表现,估摸着得是个凝虚境呢,你……都还没炼气吧?”
“……”
虞生费劲从地上爬起,随后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和衣服。她的掌上有些刺痛,应当是磨破了。
她抬头看向离潼关,眼中闪着倔强的光:“我会努力的!”
少年看着她有些瞠目,怔了一会儿后道出了现实:“这可不是靠努力就有用的,没有天分的人什么都不是。灵力可以靠后天练得强大,但没有灵力的人却是无法靠后天努力修炼获得灵力的,除非你去吞灵丹,但那所需要的量可不小。而且一颗灵丹对于你们这些凡人来说,可谓是价值不菲,你……”
离潼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了:“你还是下山去吧。”
他有些不忍,看着小姑娘狼狈的模样,估计是家中过于贫困,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上山来的,她一路上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头。
可惜啊,吃进身体里的苦再多再难,咽下去也化不成灵丹。
虞生双手紧紧攥着衣服:“可我……我已经过了第一关了,你说我没天分,但我至少还能过一关,那就说明我在这个方面也不是完全一窍不通的。倘若我真的就如你所言,是完完全全的肉体凡胎,那门前那两位考官又为何要放我进来?那只能说明,我体内是有一点点灵力的,可能很少,少到你看不出来,但那也是存在的,我可以靠着修炼把它炼得强大,强大到有朝一日你一见我就能感受到!”
少年人最是倔强意气,而虞生,她性子尤为固执,她说自己要求仙,那哪怕是这路途中的苦如生吞冷铁,她也要一直走下去,不回头。
虞生来到了第二考场。
她从小就争着想要被人承认,而她最想要得到承认的那个人就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不爱她,甚至厌恶她,这她从小就知道。
虽然族中人人都说母亲是个疯子,早已经忘记了她,但虞生还是不甘心。没有孩子能割舍对母亲的依恋的。
她的母亲名唤温颜,是虞家旁支的女儿,是她父亲虞靖的一位小表妹,疯了以后就被一个人关在大宅的角落偏院,她的父亲也不曾去看过她,甚至警告她让她不要再跑去和那个疯女人见面。
但虞生不听话,她总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就跑到那偏院去见她的阿娘,只是阿娘总赶着她让她滚,要么就是闭门不出,但小姑娘不肯,她执着、固执,她想要她的母亲一个承认。就为了这么一个承认,她努力学着四书五经,让自己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人,不过她偶尔也会去干些爬墙爬树的事,这样能让她看过去是个文武兼备的优秀姑娘。
可她的母亲还是不要她,她骂她是怪物,她让她滚。
她只爱阿姐,不爱自己。
“当——”
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虞生从回忆抽身,接着看向自己前方那个恍若顶天的石柱。石柱上的仙气很浓很浓,甚至比进来的那扇门上的仙气还要浓上许多。石柱上雕琢满了精致的花纹,虞生猜这仙气就是由那数道花纹发出。
此时,一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正提着剑站在石柱前,她面容青雉未退,身量却比虞生要高上不少,这应当就是方才那少年所说的从仙门世家出来的小姑娘了。
那小姑娘轻而易举地提起了手中纹路流转粉紫光的仙剑,接着稳住下盘,手与腰同步施力,猛地砍伤那道柱子——
灵力与灵力碰撞摩擦,接着猛地向四周散去,冲出的余波甚至席卷到了虞生的面上,把她的脸刮得生疼。
好厉害的剑法……
她由衷感叹,彻彻底底感受到了自己与旁人的差距。
但现在可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她还没有一把剑呢!
她看了前面几人上去都是自己带剑的,而她两手空空,总不能徒手靠□□劈柱子吧?那是柱子又不是竹子,能给她劈出怎么玩意儿就怪了,看那上面绕着的灵力,她把自己手上骨头劈个粉碎都是轻的,说不定能给反噬得浑身骨头尽碎,吐血身亡。
她四处张望着,看看能不能就地取材,哪怕是砍一节木头下来磨一下当剑也行啊,不然她连那个圆台头跨不上去。
她正看着,突然就眼睛一尖,在临仙宗一汩汩流淌着的泉水中央瞧见了一把凭空立于水上的仙剑。那剑周身散着寒气,却恰到好处,没有把泉水给冻上。
一看到那剑,她就如饿了许久的野狼看到了猎物,即刻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
她一脚踏进那泉水,顿时就觉得自己如至冰窟,整个人都仿佛要被冻成冰块。她僵硬着四肢往泉水中央走去。
“你是何人?还不快快停下!”
一人在大喊着,虞生恍若未闻,她也确实被冻得有些听不清话了,但饶是如此,她也仍旧忍着冰冷麻木步步向着那散发着寒气的剑靠去。
“她要做什么?”
“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小毛孩,居然不自量力想要和‘望舒’缔结契约?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一人调侃道。
“没有灵力?她是怎么进来的?偷偷溜进来的吗?怎么巡逻的几位没把她给抓走?”
“喂,你话里有话啊,对我有意见就直说,但你不能否认我的作业能力!有没有人偷渡进来我能不知道?别的带着令牌的人能不知道?你当临仙宗外面的结界是摆设呢什么人都能闯?她就是从正门进来的,被遗芳仙人承认放进来的!”
遗芳仙人便是临仙宗门外的考官,她因着一张圣颜之面,令见到她不论男女的人都为之神魂颠倒,那非凡模样在他们脑海里如花香般芬芳不散,从而得名“遗芳仙人”。
“什么?难不成‘遗芳仙人’也会看走眼……”一人无意识道。
他身旁人听着了立马面露惶惶,扇了一下他的肩头低声道:“瞎说什么呢?闭上你的嘴!少说两句能断你舌头掉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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