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木梁断裂声在谢知生耳边炸开,睁眼的瞬间他看见姜之凌倒在火场中央,下半截身子被烧得焦黑碳化,却仍用两只手死死扒着滚烫的地面,朝他爬来。
火焰映在他瞳孔里,烧成一片猩红,那双眼里盈满蚀骨的恨,像深渊里凝固的墨。
“谢知生。”姜之凌的声音从火里传来像贴着耳根的私语:
“你敢骗我。”
火星噼啪炸开,溅在他焦糊的衣摆上,他每往前爬一寸,地面就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
“你的心就那么狠?”姜之凌嘴角裂开,露出被熏黑的牙齿:
“恨到非要烧死我才甘心?”
谢知生后退,脚后跟踩到滚烫的炭块,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冒起白烟。
“是你……逼我的。”谢知生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好,好得很。”姜之凌爬得更快,焦黑的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鞋尖:
“谢知生,你记住,就算我烧成灰,你也休想逃。”
火焰轰然窜高,吞没姜之凌半个身子,他却还在笑,从喉咙里挤出咯咯的笑声,混着血肉烧焦的滋滋声。
“我会变成鬼跟着你,缠着你,你这辈子别想忘掉我!”
谢知生瘸着腿转身就跑,他拔出耳钉,那双戴多年的耳钉,用尽全身力气扔进火海,火舌一卷,消失不见。
“谢知生!你给我回来!回来!”
“谢知生,你说过喜欢我爱我的!你这个骗子!骗子!我早该相信他们的话,你根本没有心!你就是一只从来不认主的野狗!”
“生生,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不再逼你了好不好?生生!”
谢知生不管那人多么大声的呼喊,只凭自己的感觉加快步伐,一瘸一拐地踩过燃烧的废墟,背后的热浪烤得他后背发疼。
他一次回头也没有。
噩梦惊醒,谢知生猛然睁开眼,觉察到身体一直在发痒,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他知道那是在生长新的骨肉。
入眼是透明的玻璃罩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泡在营养液里,舱盖外仪器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全身的伤口被液体包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种治疗舱,他在基地见过,一次开机,至少二十万起步。
“他醒了。”研究员对着对讲机说了句。
几分钟后,尹辉站在舱外,他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结了血痂,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舱盖滑开,冷气涌出来,谢知生撑着坐起,营养液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换上了干净的病服,宽大的领口露出半截锁骨,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只有嘴唇透着点血色,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有种破碎的漂亮。
“谢谢你。”谢知生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鼻音:“多少费用,我可以给你。”
尹辉一听这话,眉毛拧起来:
“怎么要用你金主的钱还我的账?”
又来这套,想跟他撇清关系。
“我…如果你不想要他的钱,我可以挣钱还你。”谢知生半晌蹦出这句话。
“不想欠我的?”尹辉走近,伸手按在营养舱边缘,将谢知生挤在一角。
谢知生垂下头,后颈露出一节白皙的脊椎骨,宛如易碎的瓷器:“这不是你的责任。”
“晚了。”尹辉语气硬邦邦的:
“为了你,我把汀白得罪透了。”
他忽然俯身凑近谢知生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带着点药味。
“所以啊,舍友。”
尹辉声音压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以后你得罩着我。”
谢知生愣住,琥珀色的眼睛睁圆,茫然地看着他,仿佛在问:
你确定没开玩笑吗,我罩你?
“怎么,怕了?”尹辉反问。
谢知生摇摇头:“不怕汀白,但怕连累你。”
尹辉轻轻拍了一下谢知生的脑袋:“他爹的,有时候觉得你这人傻,关键时候还是会说些好听的话。”
“我不傻。”谢知生忌讳这个“傻”子,以前有段时间,他的确被那群人玩傻过,丧失了好大一部分记忆,也是那时候被那些人拍摄了不少东西。
尹辉看谢知生神情那么严肃没再反驳而是转移话题:
“走吧,回学校,舍友。”
尹辉转身往外走,谢知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得发皱的手指。
这债,好像越欠越多了。
宿舍里灯光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谢知生站在门口,半天没敢往里迈步。
昨天两人还像仇人,今天他就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算这笔账。
尹辉倒是没事人一样,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指了指沙发:“过来,给我上药。”
谢知生抿抿唇,他不明白为什么方才在医院尹辉不找专业人士处理,但他心里有愧,还是拿着宿舍里备好的医药箱走过去,动作难免放轻,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涂在尹辉裂开的嘴角。
“那天你帮的那个傻大个,”尹辉忽然开口:“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知生手一顿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往上冲。”尹辉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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