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在入夜后变得愈发凄厉,狂风撕扯着营帐的兽皮,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
骨长老的营帐内,一盏用巨兽头骨做成的油灯正散发着惨黄的光芒。
一堆陈旧的羊皮卷轴被随意地堆在粗糙的木桌上。骨长老那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指,正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划过其中一份带有油污的档案。那是一份属于灶房人员的花名册。
"南方分支,灰狼族,流浪入营。"骨长老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帐篷里响起,带着极其浓重的狐疑。
跪在阴影里的,是骨长老麾下最精锐的暗影斥候。
"长老,属下已按您的吩咐,连续七日暗中盯梢那个叫牧茸的杂役。"斥候的声音低沉而毫无起伏,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此人身上的疑点,绝非一份造假的南方分支档案那么简单。"
骨长老的手指停顿在羊皮卷上,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说。"
"其一,洗浴。"斥候抬起头,"北境苦寒,全军将士皆在主营的公共地热浴池中洗沐。但这个牧茸,入营至今,从未踏足过浴池半步。"
"他去哪洗?"
"后山的结冰溪流。"斥候如实禀报,"属下亲眼所见。他会在四下无人时的深夜,凿开溪面的冰层,用极其刺骨的冰水擦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抽搐,也绝不在人前褪下衣物。这种极度畏惧暴露躯体的行为,完全违背了狼族坦诚尚武的本性。"
骨长老的眉头狠狠地绞在了一起。
"其二"斥候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极其诡异的画面,"是他的尾巴。"
"尾巴?"
"狼族的尾巴,在情绪激动或示好时,皆是低垂于后肢之间,作小幅度平扫。"斥候回忆着在暗处窥探到的场景,"但两日前,他独自在灶房后院啃食一根带着骨髓的兽腿时,属下看到他的尾巴,高高地翘起,并且——"
斥候用手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疯狂旋转的圆形轨迹。
"像一阵诡异的旋风,在屁股后面疯狂地画圈转动。那种肌肉的发力方式和骨骼的摆动轨迹,绝不属于任何一支狼族。"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将骨长老那张阴沉的脸拉拉得极其扭曲。
"砰!"
骨长老那根雪猿腿骨拐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荒谬!这等连尾巴都摇不明白的异类,怎能安放在王帐之侧?!殿下这是被什么障眼法蒙了心窍!"
次日正午,王帐。
"殿下,这是暗影卫这七日来的追踪记录。"
骨长老将一卷密密麻麻写满字符的羊皮卷,极其郑重地双手呈递过头顶。他没有看站在王座不远处、正低着头摆弄炭火的灰色身影,但那枯瘦的手指却指得极度明确。
"此人档案伪造,行迹诡异,避人洗沐,甚至连狼族最基本的躯体特征都有异样!这等来历不明的细作,若是继续留在殿下身边,恐成北境大患!老臣恳请殿下,即刻将此人移交长老院,上大刑,彻查其底细!"
牧茸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道灰扑扑的身影瞬间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牧茸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原本就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犹如外面的积雪。
额角上,一颗豆大的冷汗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滚烫的炭火边缘,瞬间化作一缕白烟。
厉渊坐在王座上。
他没有看地上的羊皮卷,也没有看骨长老。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眸,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穿过帐内漂浮的微尘,极其冰冷地落在了牧茸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脊背上。
目光犹如实质的刀锋,一寸寸地刮过牧茸那刻意压低的后颈,最终停留在后腰那片灰色的布料上——那里藏着一条被强制压抑的、随时可能暴露身份的尾巴。
沉默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牧茸的脊梁上。牧茸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几乎要跪倒在炭火盆前。
就在牧茸以为下一秒就会被侍卫拖出去扒皮抽筋的时候。
厉渊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极其随意地向后靠在剑齿虎皮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灶房的事,不归长老院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王帐内炸响。
骨长老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殿下!此人分明是…"
"骨老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吗?"
厉渊微微倾身,那股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瞬间将骨长老剩下的话硬生生地逼回了喉咙里。
"我说。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查。退下。"
骨长老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死死地盯了厉渊足足五秒,最终,极其不甘地低下头,拄着拐杖,步履沉重地退出了王帐。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骨长老的余光犹如毒蛇般剜过牧茸的后背,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被打消,反而因为新王的这般强硬包庇,迅速膨胀成了极其浓烈的杀机。
帐帘落下。
王帐内只剩下两个人。
牧茸依然在原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火钳在炭火中烧得发红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直到军靴踩在黑曜石地砖上的脚步声从王座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传来。
厉渊走下了台阶。
那股冰冷的、混合着压抑风暴的松木气息,从背后一点点地逼近牧茸。
牧茸的双膝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软倒在炭火盆旁。双手死死地扣住地面的砖缝,指甲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厉渊停在牧茸身后半步的地方。
他没有绕到前面,而是极其突然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势姿态,俯下身。
一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犹如铁钳般,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探出,极其精准、极其野蛮地一把攥住了牧茸的后颈。
"呃!"
牧茸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整个上半身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向后扯去,脊背极其狼狈地撞在了厉渊坚硬如铁的小腿胫骨上。
厉渊的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顺着牧茸因为极度惊恐而绷紧的脊柱,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动。
那手掌的温度高得吓人,隔着粗糙的布料,依然烫得牧茸浑身战栗。
那只手最终停在了牧茸的后腰处,极其恶劣地、带着极其危险的试探意味,一把捏住了那条藏在衣物下的尾巴根部。
"不!"
牧茸爆发出极其剧烈的挣扎,双手疯狂地试图去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狼族的尾椎是极其敏锐的要害,被这样毫无防备地死死捏住,那种生理上的失控感让牧茸眼角的泪水瞬间决堤。
厉渊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尾椎处的骨节向上一提,强迫牧茸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仰起头。
"不会摇尾巴?"
厉渊的薄唇几乎贴在牧茸的耳廓上,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其冰冷的温度,却又仿佛带着灼人的业火。
"去冰水里洗澡?嗯?"
牧茸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拼命地摇头,眼泪甩在厉渊的军靴上,却连半句完整的谎言都拼凑不出来。
厉渊捏着尾椎的手极其缓慢地收紧。
他分明刚刚才在骨长老面前极其霸道地护下了这个人,但此刻,他却用极其残忍的肢体暴力,将牧茸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是因为,厉渊无法容忍这种失控感。他知道牧茸在撒谎,他甚至极其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个小杂役身上那些致命的破绽,但他竟然该死地不愿意把人交出去。
这种极度扭曲的保护欲与被欺瞒的狂躁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帐内令人窒息的高压。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厉渊松开了牧茸的后颈,转而捏住了那沾满冷汗的下巴,极其强硬地将其转过来,逼迫那双充满惊恐的灰色眼睛直视自己。
"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牧茸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看着那双暗金色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喉咙里发出极其绝望的呜咽。
裂痕,在这一刻,伴随着极度的恐惧与无法言说的隐秘情愫,在两人之间极其惨烈地撕裂开来。
下巴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尾椎处的命脉被死死扣在那个灼热的掌心里,连最细微的战栗都被极其蛮横地捕捉。
牧茸那双灰扑扑的眼睛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砸在厉渊黑色的袖口上。
在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冰冷质问下,整个王帐的空气仿佛都冻结成了坚硬的冰块。
然而,就在厉渊以为这只吓破胆的猎物会彻底崩溃、吐露所有致命的秘密时。
牧茸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三下,紧接着,爆发出一串破音的哭嚎。
"呜呜呜殿下!小的、小的有病啊!"
厉渊的眉头极其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没有松,但眼神里却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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