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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全恩义病躯入兵城

诸葛玄听从了裴渡的劝告,在邺城以南的安阳暂时停留。

四人就此分别。

随后的北上之路有惊无险。初平二年秋九月,裴渡与卢琰带着卢植的衣冠回到了涿郡。

按卢植的要求,丧仪一切从简。

他下葬的时候是个雨天。裴渡固执地要求不用工具以手挖穴,最后晕倒在了冢边。

卢琰把她带回去后,裴渡当晚就起了高热,病榻间缠绵两月有余。及下地,遂闭门读书,不见外客人。

此外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

卢植的长子卢松受刘虞之命领兵西进迎奉天子却被袁术扣押,过了许久才寻得机会逃回冀州。

而此时,他已经错过了卢植的丧仪。松哀痛欲绝,向刘虞请辞,回乡丁忧。

与此同时,司徒王允与董卓义子吕布合谋袭杀董卓,然而王允在董卓旧部的问题上处置失当,致使李傕郭汜攻入长安,王允自尽,吕布出逃。李傕郭汜任由其所部西凉军在城中大肆抄掠,天子的新都再一次沦为人间炼狱。

至此,历经四百余年的汉室从天命正统彻底沦为诸侯混战的筹码。

其间,公孙瓒数次与已经成为冀州牧的袁绍交战,互有胜负。

而有赖于卢琰的宣扬,公孙瓒把袁绍嫉贤妒能冤杀国士写进了檄文里。

但这并没有影响袁绍在广川大败公孙瓒,迫使公孙瓒退回冀州。

而此时,幽州牧刘虞与公孙瓒之间的矛盾也已经严重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初平四年的一个秋夜,一点火光划破了夜空。

下一刻,无数火点像流星一般从城墙上射了下来。

火仗风势,滔天的烈焰迅速在城墙下蔓延开来。与此同时,城门豁然洞开,一队骑卒从城内冲了出来!

檐上,一只乌鹊被惊动了。它聒叫一声,拍着翅膀飞远了。

“女兄。这都已经下了一上午了,真下不动了!”檐下的小儿皱着脸把棋子丢在一旁,“而且下棋就下棋嘛,为什么非要到正堂外面下?”

素衣女子把小儿丢掉的白子拈起来,重新放到了棋盘上。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等消息。”

素衣女子正是裴渡。

她比两年前更高了,却也更轻减了,整个人就像一杆被宽大素布挂住的瘦竹。

此刻那张苍白的脸上两道长眉正不自觉地蹙起——她抬手抵唇低咳了几声。

小儿是卢植的三子卢毓。他眼看这颗白棋落下的位置比自己原本设想的要好,便重新坐好思索了起来。

一片秋叶悠悠地飘下,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衣裾扬起的风给卷了起来。那阵风从大门卷进来,穿过前院进入中庭。

裴渡把棋子一放,抬头看向匆匆而来的卢琰。“如何?”

“刘使君败了,”卢琰面色凝重,“昨日午时公孙瓒带着一辆辎车进了城。虽然看不见里面,但能用辎车载的想必只能是刘使君及其家眷了。”

裴渡:“大兄呢?”

卢琰喘了口气:“传讯的人说没有看到。”

“既然用辎车而非囚车,可见公孙瓒暂时不想杀刘使君。”裴渡毫不意外地站起身来,“人和马已经备在外面了,走吧。”

卢琰皱眉:“你不能去。”

裴渡跨下木阶:“大兄......”

卢琰急道:“如果你只是想知道大兄的情况,一个人去还是两个人去都是一样的。”

裴渡沉默了一下。

一月前,刘虞欲起兵征讨公孙瓒。

消息传到涿郡,本在丁忧的卢松匆匆赶去,意欲劝阻其旧主。

然而刘虞对于公孙瓒穷兵黩武屡违节度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点,卢松眼见不能劝止,竟然主动提出夺情领兵护卫刘虞。

可惜裴渡与卢琰都清楚卢松是何等忠义之人,是以甫闻刘虞败绩,二人便觉得大兄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以刘使君的威望,只要他能出来,幽州如何还真不好说。”她停在卢琰身旁,“如果大兄真出了什么事,二兄难道不想报仇吗?”

卢毓看着廊下相对而立的两个人,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能看出来,这两年女兄变得有些不同了。尤其是曹孟德在东郡击溃黑山贼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她又大病了一场,病愈后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但其实他能感觉到,她一直是憋着气的,虽然彼时的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卢琰一向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道:“也罢。但你病愈不久,进了蓟县不可逞强。”

裴渡笑了笑。

一日后,蓟县城门。

说来这蓟县于别处最大的不同,就是它有两座内城。

一座位居西南,其址原是故汉广阳王宫,后成为幽州州治的衙城所在。

而蓟县东南却另有一座内城,此城虽然面积小些,但城墙更为高耸坚实——昔时公孙瓒败于袁绍逃回蓟城,又在用兵治胡等一系列问题上与刘虞生隙,便干脆在蓟县东南另筑了一座小城与州府对望,隐有分庭抗礼之意。

郭外的民屋坍圮了大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一些无家可归之人坐在乱石间,神色木然地看着被加高的郭墙。

在他们的不远处,几个外乡人正把过所交给守大城的门卒。

此刻,门卒看着这名为客商的一车、一骑以及四个家从,眼睛眯了起来。

卢琰把早已准备好的钱货递了出去。对方拿在手里一掂,上下眼皮就分开了。“你们来得怪不凑巧。”他压低声音道:“现下城里管事的是公孙将军,他可不比刘使......哦,之前的那位。总之,你们这些做买卖的也安分点,要是给抓到什么尾巴,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裴渡正想问点什么,就见一个穿大铠的将官往这边走了。那门卒忙把钱货望袖里一揣,把裴渡等人赶进了城去。

郭外一片废墟,郭内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大的区别大概是主道上的流民都被赶走了,此刻街陌间冷冷清清的,连贩夫都不怎么见到。

裴渡一行人走在空荡荡的道上实在扎眼,好几次都被逻卒叫停盘问。

卢琰面带忧色:“连靠近城门的地界都这样,更不知州府得是个什么光景了。

几人先找了家逆旅落脚。此地后面是客舍,前面却是个食肆。

几人一口气行了百里,眼下都是饥肠辘辘,便到那食肆中要了些粗饭来用。

邻座的客人正在饮酒,有一个像是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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