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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利弊

紫宸殿上,金砖冷冽,晨光透过雕花藻井落在阶下文武百官的朝服补子上,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兰昌王南浒一身亲王朝冠蟒袍,立在一众朝臣最前列,眉目依旧是往日与世无争的温润模样,垂首躬身,语气恳切:

“陛下,竟陵王南景元坐镇藩地,无端调动三处边防守军向京畿隘口靠拢,兵戈逼近王畿,已然触犯藩镇规制。臣忧心边疆兵力空虚,更惧宗室手握重兵暗藏异心,是以联合朝中同僚,恳请陛下下旨遣使巡查竟陵封地,酌情裁汰冗余兵马,以安朝野,以固社稷。”

刘弈轻嗤一声,将弹劾之词说得句句为公,好像自己私心也无。

而下一刻,十余名依附南浒的朝臣齐齐出列,手持联名奏疏,躬身附和,一时间殿内大半目光都落在立在武将队列中的竟陵王属官身上,议论声细碎漫开。

太子南蘅立于储君之位,手足无措地看向父皇,又看向自己这位素来闲散的王叔。

他有心辩驳几句,可天性优柔,话到嘴边又迟迟不敢出声,只攥紧了腰间的玉带,面色局促。

天子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眼底沉凝着说不清的喜怒。

他早前便收到典签礼愔递来的寻常报备,写明南景元只是按往年规制轮换守军、修缮隘口城防,可如今兰昌王带着一众朝臣联名发难,声势浩大,若是直接驳回,难免落得偏袒宗室、罔顾朝臣劝谏的口实。

天子沉吟不定之际,只见门下省侍中刘弈缓步从文官列中走出,双手捧着厚厚一叠卷宗,躬身举过头顶,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呈至御案之上。

“陛下,臣奉旨暗访兰昌王西邸流芳园诗会,走访京中士族与地方赴京士子,搜集到诸多佐证,还请陛下御览。”

刘弈声线平稳清亮,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传开,字字都敲在南浒的心尖上。

南浒周身的温和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面上依旧强作淡然:“刘侍中此举是何用意?本王心系朝局,联名上奏只为防范藩镇隐患,莫非侍中还要颠倒黑白,攀咬本王不成?”

“殿下稍安勿躁,本官并非攀咬,只论事实。”刘弈侧身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南浒,有条不紊逐条陈述,“其一,兰昌王于流芳园广纳四方门客,借诗文雅集为名,暗中游说江南、荆襄各州士族,授意其在地方举荐官吏、左右乡议,结成私党;其二,此番联名弹劾竟陵王的诸位大人,半数都曾出入兰昌王府西邸,多次私下受殿下授意,伺机在朝堂掣肘竟陵王一系官员;其三,竟陵王调兵一事,仅有一封来路可疑的密报作为依据,殿下未曾遣人核验虚实,便仓促鼓动朝臣联名上书,未免操之过急。”

御案之上的卷宗分门别类,里面不仅有门客往来的书信抄录、士族赴王府议事的人证笔录,还有依附南浒的官员私下往来的信物与笺纸,桩桩件件,条理分明,铁证如山。

天子翻阅着卷宗,眉峰越蹙越紧。

他本就忌惮藩王结党,南景元手握边境兵权固然需要提防,可南浒身居京中,日日笼络朝臣、聚拢士族势力,就近扎根朝堂,隐患远比远在封地的竟陵王更加凶险。

南浒心头一慌,立刻屈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恳切:“陛下明鉴!臣开设西邸招揽文士,不过是偏爱诗文风雅,效仿古时贤王礼遇墨客,何来结党一说?此番上奏,也是一众朝臣忧心社稷自发联名,臣不过顺势而为,绝无半点操控朝堂、构陷宗室的歹心啊!”

他深谙帝王心思,刻意把自己摘出来,将所有缘由推给朝臣的公心劝谏,妄图借着多年打造的闲散贤王人设洗脱嫌疑。

依附他的几名官员见状,也纷纷跪地陈情,或是推诿说辞,或是坚称只是出于为国考量。

刘弈并未就此止步,继续补充道:“殿下所言看似有理,可臣查到,荆州郡承王南憬,常年与殿下书信往来不绝,荆襄密使屡屡悄然出入兰昌王府。一内一外,京中收拢朝臣,荆州坐拥重兵,两相呼应,陛下不得不防。”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宗室两位藩王暗中互通音讯,任哪位帝王都难以安心。

南浒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正要再度辩解,御座之上的天子已然抬手,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够了。”

紫宸殿瞬间鸦雀无声。

天子目光沉沉扫过阶下跪地的南浒与一众官员,权衡着利弊。

若是此刻重罚兰昌王,容易激起宗室藩王人人自危,反倒逼得各方藩镇抱团作乱;可若是轻描淡写揭过,便是纵容结党之风,日后朝堂更难制衡。

思虑片刻,天子缓缓降下旨意:

“兰昌王热衷文墨招揽名士,本心暂且不论,然疏于约束门客,任由门下之人妄议朝局、游说官吏,失了藩王本分。即日起,关停西邸流芳园雅集,遣散府中非幕府在册门客,闭门自省三月,无诏不得私自接见朝臣与外州士子。至于联名上书的诸位官员,罚俸半年,往后再敢无端揣测藩镇动向、鼓动同僚贸然上奏,从严处置。”

这个责罚不轻不重,既敲打了南浒,斩断了他收拢人脉的渠道,又没有直接削去他的爵位权柄,保全了宗室颜面,稳住各方藩王的情绪。

南浒心知这已是天子手下留情,再多争辩只会引来更重的惩处,只能满心不甘地叩首领旨:“臣,遵旨。”

一场声势浩大的弹劾风波,就此落定。

朝臣尽数退朝,兰昌王带着满心郁结返回王府,一路之上,温润的假面彻底碎裂,回到流芳园后,反手便将案上的梅瓶狠狠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心腹属官躬身立在一旁,惴惴不安:

“王爷,就这么作罢吗?关停西邸等于断了咱们笼络士族的门路,刘弈手握实证,往后我们行事只会愈发艰难。”

南浒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尚未消融的残雪,眼底翻涌着阴狠:“作罢?韩赪玉这丫头步步设局,借典签递假情报引我出手,再让刘弈搜集罪证在朝堂发难,我这闭门自省的苦头,全是拜她所赐。还有刘弈,身为天子近臣,偏偏帮着竟陵王府,这笔账,本王迟早要一一讨回来。”

他指尖捻着一封荆州密信,那是南憬早前送来的,信中商议着待他稳住京中局势,便借着边防为由增兵北上。如今西邸被封,朝堂行事受限,原定的计划只能暂缓。

南浒思索良久,沉声吩咐心腹:“即刻修书送往荆州,告知三弟暂缓增兵布局,转而暗中搜集竟陵王封地的疏漏过失。既然朝堂之上动不了南景元,便从封地民生、粮草调度入手,慢慢罗织新的罪名。另外,派人去查韩赪玉,弄清楚她为何对我与三弟怀有这般深的敌意。”

心腹领命退下,王府之中的算计未曾停歇,只是转入了更为隐秘的暗处。

另一边,韩赪玉身在竟陵王府,早已收到暗卫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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