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抓住手中的剑,不让眼眶的泪落下,却还是控制不了颤抖控诉的声音,“你昨天才说不会离开我的。”
一位影卫取出檀木做的轮椅,熟练地把薛闻之转到轮椅上。
薛闻之这才抬眼看她,像看不到她如今的痛苦,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说:“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
影卫推着他往洞口走。
杨曦豆大的泪从眼眶滑落,她控制不住浑身的委屈难过。
在轮椅经过她时,抓住了薛闻之放在扶手上的手臂,哽咽着声音威胁,“你这次走了,我就再也不跟你好了,也不会再找你。”
说这话的她,手死死抓住他的小臂,没有丝毫放的意思,红着的眼倔强地盯着他。
薛闻之眼睛闭上,声音低哑,“再好不过。”
说完,他用力掰开她细嫩的手指,吩咐影卫:“走。”
两个影卫一左一右抓住轮椅,带他飞出了山洞。
留杨曦僵直地站在原地。
山洞空荡荡,只留下她沉重的喘息声。
他们离开不过几息,杨曦就猛然惊醒,转身疯了一般追去。
追上他们后,不管不顾地发动攻击,一副不要命的姿态。
“他是我的,你们把他还给我。”杨曦嘶吼。
几个影卫的修为都比她高,但被她偏执又不要命的攻势缠得被迫降落在山林。
绵绵细雨从昨天下到如今,地上一片泥泞。
一个影卫用灵力罩住薛闻之,守在他身边,不让他被雨淋被攻势波及,其余影卫都朝杨曦围了上去。
杨曦身上增添了许多伤口,昨天还摸着她腰腹的旧伤,说怨不怨的男人,如今坐在树下,漠然地看着她被几人围攻。
仿佛她是一个素不相识,痴心妄想缠着他的陌生人。
灵力耗尽,杨曦被背后袭来的刀贯穿,猛地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影卫没有再对她动手,收剑回了薛闻之身侧,几人准备离开。
杨曦从泥泞中拔身,不顾肩上穿透潺潺流血的伤口,流着泪跌跌撞撞朝他跑去。
“求你,不要走,哥哥不要走好不好?曦曦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什么都听你的。”
少女被雨淋的狼狈不堪,鲜血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从她身上缓缓流下,她满身伤口地朝男人踉跄奔去,被雨冲刷的黑瞳惶恐地颤动着。
薛闻之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用力握住轮椅扶手,冷冽的嗓音从喉咙溢出。
“不好,我不需要你听话,也不想要你留在身边。”
说完,他不再看几步外的她,冷声吩咐影卫离去。
杨曦伸出的手几乎要碰到他时,轮椅腾空,他被影卫带着飞往空中。
颤抖的手无力滑落,杨曦跌落在地。
雷声轰隆一声巨响,倾盆大雨落下。
浑身泥泞狼狈的杨曦再凝不起力气追赶,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恐慌铺天盖地袭来。
她趴在泥泞的地面上,用力拍着泥水,声嘶力竭地大吼。
“你是骗子,是大骗子!明明承诺过和我成婚,和我生宝宝一辈子在一起的。”
地上的泥水溅在脸上、眼上,随着大雨噼里啪啦落下,杨曦的眼前模糊起来。
竭力睁眼想看清离去的人,却看不清,她无力地趴倒在地,委屈无比地说:“我真的生气了,以后你要做我夫君我都不要你了。”
虚弱无力的声音传入远去的薛闻之耳旁,他捂唇一阵剧烈的咳嗽,猩红的血从指尖滑落,与之相反的是他面白如纸的脸色。
他把染血颤抖的手放下,背对着她,声音轻的几不可闻:“那就不要吧。”
可杨曦是修者,这句话清晰地透过磅礴的大雨穿入她耳膜,她瞳孔猛地睁大,手指根根插入泥水里。
好疼啊,分不清是身上的伤口痛,还是心脏的紧缩更痛了。
大雨依旧无情地下落,噼里啪啦似石子砸在她的肌肤上,疼的她眼都睁不开。
山林电闪雷鸣,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嘲笑一个人人嫌弃的小乞丐怎敢觊觎天上月般的端王世子。
“咳咳。”杨曦重重从胸腔咳出一口血,雨水打湿她的头发,狼狈地黏在脸上,她咧嘴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几年前薛闻之离去,从见到他留下让她防身的药物时,杨曦就隐隐有不安的预感了。
那一堆瓶瓶罐罐的药,让她想到他态度的变化,早两年还让她自由修炼,后面就急迫地让她成长,填鸭式地教导她一堆生存技能。
杨曦又怎么想不明白,他早就策划丢下她离开了。
把她从小乞丐养成常人伤害不了的修者,又留给了她一堆防身的药物,他做的仁至义尽。
只是杨曦自己不愿承认,不愿承认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
老乞丐说她出生就被丢在路丛边,他看着不忍,把她捡回身边养。
可不过五岁,他就死去,留下杨曦一个人。
独自求生五年的小杨曦,碰见了巷子里比她还狼狈的男子。
两人相依为命,第一次她有了家的感觉。
早在不通情事的年纪就暗暗发誓,要一辈子不离开她的哥哥。
她不要没家人,不要回到过去举目无亲、无处可依的生活。
所以要她怎么承认薛闻之就是抛弃她了,就是不要她了。
从听到薛闻之是世子的身份时,杨曦内心的不安就无限扩大。
她真的能带他回家吗?
她压下不安,昼夜奔波来到京城寻他,一次次痴缠。
果然,最后还是被抛弃了。
雨水原来是那么咸的吗?杨曦感受嘴里又咸又涩的滋味,满眼惶然。
殊不知,从她眼眶落下的泪,大雨都冲刷不了。
轮毂声转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她几步外。
青衣男子举纸伞下车,蹲在她身边,“小姑娘,需要帮忙吗?”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冷冽的黑衣男子握剑直起身,见那人没恶意才坐回树枝。
“不用。”杨曦扭头,闷声说。
虽然没有轻生的念头,但她此刻真的觉得死在这里也不错了。
反正这世上没有需要她的人,她在与不在都无所谓。
最爱的哥哥也抛弃她了。
“你伤成这样,再不干预可能会死,还是随我去车上上药吧……”
男子蹲在旁边喋喋不休。
杨曦烦不胜烦,抛了一株价值不菲的药草给他。
“哇,这是好物啊。”男子显然识货,见她撑剑起身,赶忙扶她起来,到马车上。
刚接近马车,杨曦就眼眸一颤,警惕起来。
扶她的男子是普通人,但给他赶路的车夫修为堪比影卫。
但来都来了,杨曦没有退缩,借力爬上马车。
车里与外表的简陋截然不同,宽敞舒适,放着暖炉,外面雷雨阵阵,里面温暖如春,茶几上还有糕点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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