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逆位者1

雨下了三天三夜。

楚雨臣没有伞，没有雨衣，连一顶帽子都没有。他走在一条不知道名字的街上，街两边的店铺全关着门，卷帘门上的铁锈被雨水冲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红河。

他的靴子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的头发贴在头皮上，水从发梢滴进领口，顺着脊椎往下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他只知道他必须走。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他带有什么目的?。

街的尽头有一盏路灯。灯是灭的。路灯下面有一张桌子。桌子是折叠的，铁腿生锈，桌面铺了一块紫色的绒布。绒布很旧，边角起了毛，中间有一道被烟头烫过的疤。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看不见脸。斗篷下面伸出一只手，手的皮肤是灰色的，指甲很长，涂着黑色的指甲油。那只手在桌子上摊开一叠卡片。

塔罗牌。

楚雨臣在桌子前面停下来。雨落在那叠卡片上，但卡片没有湿。水珠落在卡片表面，像落在荷叶上一样滚成一团，然后滑下去，掉在紫色的绒布上，浸出一个深色的圆。

“坐。”斗篷里的人说。声音分不清男女，像一把干木头在另一个干木头上刮。

楚雨臣看了看四周。没有椅子。斗篷里的人指了指地面。地上有一个倒扣的木箱，木箱上写着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看清第一个字母是F，最后一个字母是L。

楚雨臣坐在木箱上。木箱是湿的，水从木头缝隙里挤出来，浸湿了他的裤子。

斗篷里的人把那叠卡片推到桌子中间。

“算什么?”

“能算什么”?

“可以算事业，姻缘，感情...总之一切都能算。”那个人斗篷人笑了几声，又道“只不过，算得不准可不能怪我，怪你心不诚。”

“感情。”

“抽三张。”

楚雨臣看了看那些卡片。卡片背面是一样的图案，一个圆，圆里面有一个五角星，五角星的五个角上各有一个小圆。他伸手抽了一张。翻过来。

倒吊人。

画面里是一个人被吊在树上，脚踝绑着绳子，头朝下，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下来，掌心朝上。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像一个自愿把自己挂在那里的人。卡片的颜色很暗，暗红色和深蓝色交织在一起，像淤血和瘀青混在一起。

“你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斗篷里的人说，“头朝下，脚朝上。自愿的。被吊着。”

楚雨臣把卡片放在桌子上。雨落在卡片上，水珠滚了一圈，滑下去了。

“第二张。”

他又抽了一张。翻过来。

命运之轮。

画面里有一个轮子，轮子上坐着三个动物，一个猴子，一个狮子，一只鹰。轮子的边缘刻着四个字母，ROTA。轮子在转，动物们在上升和下降。

卡片的背景是黑色的，轮子是金色的，但金色很旧，像放了太久的铜器上那层暗淡的光。

“他遇见你的时候，轮子开始转了。”斗篷里的人说，“往上转，往下转。往上转的时候他在你手里，往下转的时候你在他的手够不到的地方。”

楚雨臣把第二张卡片放在第一张上面。两张卡片叠在一起，倒吊人的脚碰到了命运之轮的边缘。

“第三张。”

楚雨臣的手伸出去，停在了卡片上方。他没有抽。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着，雨水从他的指尖滴下去，落在卡片背面那个五角星的圆心上。斗篷里的人没有说话。雨声很大，大到楚雨臣快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他抽了第三张。

翻过来。

死神。

画面里是一个骑白马的骷髅，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旗，旗上画着一朵白色的玫瑰。骷髅的面前跪着一个人，双手合十，头低着。骷髅的身后是太阳，太阳正在升起。卡片的颜色是黑和白，没有灰。黑是纯黑，白是纯白，像两种永远不会混在一起的东西被强行放在了一个画框里。

“这是结局。”斗篷里的人说。

“这都是什么东西...”

楚雨臣把三张卡片排成一排。倒吊人，命运之轮，死神。他看了很久。雨一直下。

“能不能改？”他问。

斗篷里的人把手伸到兜帽下面，从阴影里取出了一样东西。一面很小的镜子。银色的边框，圆形的，比一枚铜钱大不了多少。镜面是干净的，没有划痕，没有指纹。

“你看着镜子，抽一张牌。镜子里的你抽什么，你的命运就是什么。”

楚雨臣把镜子拿过来。镜子里的他的脸是倒过来的，因为镜子是圆的，他看见自己的眉毛在下面，嘴在上面。他把镜子放在桌子上，镜面朝上。然后他抽了一张牌，放在镜子上面。

牌面朝下。他看不见是什么。镜子里的牌面也是朝下。他翻开了牌。

权杖九。

画面里是一个人靠在一根木杖上，身上缠着绷带，脸上有伤。他的身后立着八根木杖，像一排栅栏。他看起来很累，很疲惫，但他没有倒下去。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有光。卡片的背景是灰色的，像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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