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玫瑰经2
年穗的体温隔着袍子传过来,烫得不像话。
“你在发烧。”楚雨臣说。
年穗终于停下了念祷,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褐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瞳孔散大,目光无法聚焦。他看着楚雨臣的脸,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声。
楚雨臣把手背贴上年穗的额头。滚烫。他翻开年穗的眼睑看了看结膜,又把了两下年穗的手腕——脉搏快而细弱,像一根被风吹得几乎要断的蛛丝。
“你烧了多久了?”
年穗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两天。”
“两天?”楚雨臣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你发烧两天了,还来抄经?”
“不抄经就没有饭吃。”年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抱怨。但在楚雨臣听来,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要锋利。
修道院的规矩是“不劳动者不得食”。抄经修士每天必须完成规定的抄写量才能领到当天的食物。如果因为生病完不成,就没有饭吃,也没有资格在医务室躺下——医务室的床位只留给“有明显外伤或危及生命”的人。发烧不算。发烧只是“身体略有不适”,是“灵魂需要更多试炼”的信号。
“你跪了多久了?”楚雨臣又问。
年穗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楚雨臣看了看教堂门口。午祷结束后修士们都去了食堂,教堂里空无一人。他把年穗的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上,试图把他扶起来。年穗的膝盖刚一离开石板,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直直地往地上栽。楚雨臣用力揽住他的腰,把他拖到最近的一张长椅上坐下。
年穗坐下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下唇那道冬天留下的裂口又渗出了一丝血珠。楚雨臣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手指触到那道裂口时,年穗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楚雨臣。”年穗叫他的名字。这是年穗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嗯。”
“你回去吃饭吧。”年穗把目光移开,“被看到你在这里,对你不好。”
“你现在应该去医务室。”
“医务室不会收我。”年穗说,“安东尼奥修士不会开这个口。我去过两次了,他们都说我只是累的,多祈祷就好。”
楚雨臣沉默了几秒。“你除了发烧还有什么别的感觉?”
年穗想了想。“胸口有时候会闷。喘不上气。两天前开始的。”
“咳嗽呢?”
“有一点。”
“咳出来的痰是什么颜色?”
年穗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楚雨臣在看医学抄本,也知道那些抄本被教会列为禁书。“黄的。”他说。
楚雨臣在心里迅速梳理症状:发热、胸痛、呼吸困难、黄痰。可能是肺炎。在修道院的环境里,肺炎是可以治的,如果及时放血、使用药草敷胸、保持休息和营养。但如果不治,它会发展成胸膜炎,然后是脓胸,然后是——
“你不能继续跪着了。”楚雨臣说。
“安东尼奥修士说跪完为止。”
“他要你跪到死吗?”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年穗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磨破的袍子。“楚雨臣,”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口气,“你别管我了。”
“我不管谁管?”楚雨臣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赶紧压低,“整个修道院就你一个人帮过我藏书。你帮我藏过盖伦,帮我把那卷禁书从书架后面挪到地窖砖缝里。你要是死了,谁帮我藏书。”
年穗听到最后一句,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的东西,像烛火被风吹动时晃了一下,你以为它要灭了,但它又亮了回来。
“你那些禁书,”年穗说,“钟楼横梁上的,地窖砖缝里的,还有你藏在厕所隔板后面的三卷阿拉伯医学抄本。”
楚雨臣一愣。“你怎么知道厕所隔板后面的?”
“我什么都知道。”年穗抬起眼睛看他,那双褐色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不是眼泪,是烧出来的,“你藏的每一个地方,我都知道。你以为你把东西藏得很好,其实你每次藏东西的时候都有人看着。”
“谁?”
“我。”
楚雨臣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年穗垂下眼睛,把手从楚雨臣的手臂上拿开。“你回去吃饭吧。安东尼奥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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