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鲁特惊讶的对象不是菜月昴,而是莱茵哈鲁特。
只见菲鲁特扬起不耐烦的小脸,说:
“啧。”
菜月昴:“…………”
“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啊??”
菜月昴想,好吧,美少女果然不会记得他一个路人。
莱因哈鲁特旁观两人的对话,只觉得这幕怀念得令他想笑,骑士的视线落在菲鲁特身上,让菲鲁特打了个寒战。
轻灵得好似猫的少女跳起来,说:
“条子找上门?……事先声明!我本人遵纪守法,没有做任何值得王国骑士登门的坏事。”
……
当天。
金发扎马尾少女鬼鬼祟祟从木门进来,对躺椅上靠坐的老人比了个手势,“罗姆爷,嘘——”
眉毛长长的罗姆爷被少女从睡梦中揪醒,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心想他的这辈子,大概是没了。
菲鲁特得意地竖起大拇指,拍胸脯:“罗姆爷,我干了票大的。”
罗姆爷颤巍巍起身,只好抚了抚求表扬小女孩的头,说:“做得好,丫头。”
菲鲁特是被宠大的。
尽管身处贫民窟,这里的人连多余的一个子都掏不出来。
日复一日过着吃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贫穷会让人异化。
让人扭曲为习惯作恶多端,奸猾狡诈,伤害无辜的人。菲鲁特更小些时候会把偶尔富余的食物拿去接济快饿死的人,现在她可以做到毫不犹豫把死尸身上的物品搜刮走。
死了就是死了。
不如让给还会呼吸、需要吃饭喝水的人。
菲鲁特好像绿草汲取阳光那样吸收贫民窟带给她的烙印,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变得强大,长的更高,跑的更远,力气更大。
她的拳头能把全部欺负自己的人按倒在脚下。
此外她还学会了生存技巧。
偷盗。
菲鲁特张开手心,红色的眼瞳与掌间徽章熠熠生辉,她高傲地说:
“罗姆爷,我偷到了王选徽章。”
没有人比菲鲁特更聪慧,没有人比她更灵巧,她在错身而过的时候偷取了那枚精灵术使的徽章,她并不打算昧下来这件赃物。
菲鲁特抛掷那枚小巧玲珑的徽章,对罗姆爷解释:
“有人出了高价来买。”
罗姆爷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说:“你会惹祸上身。”
“有什么关系?”菲鲁特眼眸中闪过自信,“我们本来就刀头讨生活,谁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罗姆爷,那个女人出了一大——笔钱买王选徽章,我在城里看了一处不错的店铺,分前中后的,前面做前台,中间可以用来做贵宾的接待室,后面,罗姆爷可以和我在后面的三室一厅生活。我们把店搬到城内去,之后可以住大房子,开店,过城里人的生活了!”
“因为罗姆爷年纪很大了吗……”菲鲁特期待地描绘城里的生活。
尽管是有风险的,但为了给罗姆爷养老。
“也有道理。”
罗姆爷拿出放大镜鉴定了菲鲁特带回来的徽章,这做工,是真品没有错。
这孩子很难不让人无底线的宠溺,罗姆爷眯起眼睛,摸她的头夸赞:“丫头真会挑猎物。”
菲鲁特欢快地笑了笑,绕过罗姆爷膝前说:“我出去透透气。”
菲鲁特把准备用来交易的赃物随身携带收好,从高脚木椅子跳下来走回自己的房间,昏暗破旧的小屋。罗姆爷从应付完她的心血来潮,就回到了厅前的破躺椅上昏昏欲睡,贫民窟很久没下雨,空气中有种让人流鼻血的干燥。
菲鲁特吸了吸鼻子,感到透不过气,也许是因为约定的交易时间就在六小时后。
王选徽章就在菲鲁特的手心里,但菲鲁特一次都没有动过据为己有的想法,尽管王选徽章的失窃在政治层面能引发的漩涡远高于那一点点金钱,那些事和她毫无关系——她偷走王选徽章,只是因为有人出高价来买而已。她需要钱,很多钱。足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足够让自己的命运不被他人践踏,简直是这个贫民窟里最奢侈的愿望了,只是钱而已。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可是有的时候又非常的公平。
外面贫民窟满是破屋烂灶。
他们抢夺,他们得到。既然王国对贫民弃如敝帚,他们是扔在烂泥里不会多看一眼的人命。
真是讽刺啊。
王选徽章在她这个外人手里,和在正牌候选人手中同样熠熠生辉,闪闪发亮。
就好像太阳不会挑选它普照的是罪人还是善人,就好像无论你是好是坏,你摔进贫民窟,滚一身泥,你最好的结局就是默默无闻的死掉。
她注视了手心里小小的徽章。
很久很久。
……
菲鲁特一下子抓紧了手,任凭那束光在指缝中闪烁,她大笑起来了。
“我窃走了。”
这个国家。
……
“失礼。”
莱茵哈鲁特先告歉一声。
站在门边的白衣骑士将门框挡得严严实实,极具压迫感,他向前半步微微俯身。
“我知道你犯的罪。”莱茵哈鲁特抓住了陌生金发少女的手。
菲鲁特有一瞬间慌乱,她往袖套里藏了徽章,因为这样高价的东西,她不打算离身。她立刻狡辩:
“没有!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罗姆爷尝试挡在少女前面,支吾解释:“我想是有什么误会?”
“菲鲁特可没有做你说的那种事,她是名很乖的姑娘。”
罗姆爷语气慢慢地睁眼说瞎话。
菜月昴:“……”
不考虑正在空中转体270°灵活踹向莱茵哈鲁特俊美到不可方物的脸的动作,可能大概确实是很“乖”吧??
白衣骑士握住踢向自己的脚腕,菲鲁特好像被一股巨力钳制,无法抽回自己的小腿,她在空中失去平衡。
菲鲁特分外狼狈被骑士提在手里。
再次错身。
莱茵哈鲁特放了海,俏生生的金发少女终于从手中脱困,机警地连续向后跳了几步,离王国骑士远远的。
她和莱茵哈鲁特,梁子结下来了!
与少女的警惕相比,莱茵哈鲁特一派从容地向前:“无需误解。我的目的是带走菲鲁特,她不需要为偷盗王选徽章经受牢狱之灾,当然免不了一点小代价,我会替她交罚金。”
莱茵哈鲁特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我带走菲鲁特,是因为她是先代王室之女。”
菲鲁特大喊:“我根本没有偷!”
菜月昴默默围观,心想红发骑士的情商不怎么高啊,他对莱茵哈鲁特的认知可能要调整一下。
当着女孩子家长的面说要带走姑娘什么的……没看到罗姆爷神色骤变吗??
老爷子长长的眉毛都竖起来了啊。
但是莱茵哈鲁特似乎确实是不懂得迂回,他对带走菲鲁特王女表现出非比寻常的强硬。
站在剑圣对面的人都能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
罗姆爷愤怒地说:“你不要逼她。”
“菲鲁特从来没有见过王选徽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你闯入我们的小屋执法,这也是符合王国骑士规定的吗?”
罗姆爷愤然敲击着手杖,“笃笃”声急促。
先代王室之女,就其身份本来就可以拥有王选徽章,但王室血统并不是获得王选资格的绝对必要条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条件,莱茵哈鲁特倏然再度抓住了菲鲁特的手,蓝色眼睛清醒而沉稳。
名为剑圣的骑士,两指夹住袖套内的王选徽章抽了出来。
似乎看上去有些太装了……
证据就是睁大猫眼看向他的菲鲁特小姐目光更加愤恨,好像在这么说,你非要拆穿吗??
主君与莱茵哈鲁特之间的对话发生过一遍又一遍,莱茵哈鲁特只说,是的,小姐,我是骑士。
骑士是不会说谎的。
莱茵哈鲁特犹豫了半秒,就选择把徽章重新塞回了菲鲁特小姐的袖套,他没有说谎,只是假装没看到。
菜月昴松了口气,从心底为莱茵哈鲁特感到庆幸,高中生心想,剑圣大人的情商还没烂到家啊。
差一点妹子就永远不可能信任莱茵哈鲁特了。
“证明呢?”
菲鲁特低下头,苍白而傲慢地笑了,说:“让我替人做鬼,也要告诉我来龙去脉吧?”
她可没忘记剑圣说的先代王女。
她不会蠢到相信自己有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王室出身,王都流传的偷梁换柱传说,相传贵族不得不处决自家子弟时,会在平民中寻找长相差不多的替身,莱茵哈鲁特找她做的事应该类似,只是不知道那名素未谋面的王女到底是谁?
罗姆爷说:“王都的事不要牵连丫头,你要做什么,我的命可以给你。”
“罗姆爷……”
莱茵哈鲁特沉默了。
“我要说的事,”莱茵哈鲁特重新考虑用词说,“菲鲁特小姐千真万确是先代王室流落在外的孤女。”
莱茵哈鲁特决定效忠的王选候选人。
但看躲在罗姆爷大腿后扮鬼脸样子,菲鲁特看起来完全不打算接受这位骑士。
菲鲁特和罗姆爷闪过疑虑,怀疑,不乐意的神情,一老一小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徽章。”
莱茵哈鲁特说。
……
“王选徽章,只会在有资格参选的人手中发光。”
世界忽然离菲鲁特远去了,她只听到那句话。
保存在菲鲁特袖套中的王选徽章,确实是会发光的,菲鲁特原本以为那玩意是个人都会发光,此刻她竟那颗徽章在她的手臂跳动了起来,如同脉搏鼓动。
像一只青蛙的腿似的,在用作袖套的绷带下面一鼓一鼓。
像她的心脏在跳。
你在看什么?
你在期待什么?
菲鲁特死死注视自己用绷带缠起来的右腕,然后她发现它动起来是自己的幻觉。
“相信了吗?”
莱茵哈鲁特问。
如果你生来是流着王血的贵胄——
静默许久之后,菲鲁特用沾血的嘴唇咧开一个向上弧度,说:
“绝不。”
……
菲鲁特以淑女需要换装为由,把莱茵哈鲁特和菜月昴赶到了院子外的破马厩。
“为什么菲鲁特不愿意接受身份呢?从没钱的贫民窟穷人成为王女,不是很好的事情吗?”菜月昴困惑地问。
恕他一个小市民理解不了这种选择,跟莱茵哈鲁特走有什么不好,有钱又有地位,他的话只要能去莱茵哈鲁特家做短工就可以了,好兄弟应该不介意给他个工作机会吧。
莱茵哈鲁特帮忙整理了破屋的马厩,把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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