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泠安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见萧琢。
她也试着打听过有关萧琢医治眼疾的消息,可靖王府的下人不知怎的,一听她问起,个个神色都变得古怪,最后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反倒令她心虚不已。
后来听闻萧琢公务缠身,又是几日不曾回府,泠安不禁也有些懈怠了。
如此闲散几日后。
清晨,泠安照例去老夫人院里请安。
自她嫁进来后,老夫人待她一直不冷不热,平日受了她一礼便摆手让她退下了。
今日却将她唤住,开口直言便问:“你与王爷圆房了吗?”
泠安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她没想到老夫人会突然问这个:“……还未。”
老夫人顿时拉下脸,半点不留情面。
“你既嫁进靖王府,伺候丈夫就是你的本分,成婚一个月还不曾圆房,你是想让外面的人如何看待靖王府这桩婚事。”
泠安张了张嘴,逐渐反应过来。
于她而言这只是一桩顶替的差事,这一个月以来她从未将自己真的放上靖王妃的位置,更没想过自己和萧琢的夫妻关系。
可于府上的老人家而言,这可是实打实的成婚。
泠安小声解释道:“这些日子王爷还不曾来过锦华院。”
“王爷不来你便不知主动去吗,你是正妻,是靖王府的王妃,你去王爷屋里,端碗汤送盏茶伺候在侧,谁敢说你不该?”
泠安有苦说不出,只能抿着唇低头不语。
许是年长者都擅于打个巴掌给个枣。
老夫人垂眸睨着泠安逆来顺受的老实模样,又缓和了语气,温声道:“我知道王爷身子不好,可王府后院空虚,你理应担起养育子嗣的重任,无论如何也得让靖王府早日诞生一位将来能承袭爵位的世子。”
泠安却是听得心惊。
老夫人这是何意,是说萧琢即使不行,她硬着头皮也得上吗。
她怎么这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老夫人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泠安忙道:“是,孙媳知晓了。”
老夫人抬了下手:“这些你带回去好好看着,切莫懈怠。”
一旁的青嬷嬷捧着一个甚是眼熟的木匣上前来,躬身递给泠安。
泠安眼眸一颤,已是知晓里面是什么了。
接过木匣指尖阵阵发烫,她很快应了一声是,就福身离开了。
屋内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老夫人听闻动静侧眸看了一眼,淡道:“你瞧她那副胆小乖顺的模样,这法子真能管用?”
王氏走到老夫人身边,笑着道:“正因乖顺,老夫人您的话她岂敢不听,往后定是会更上心几分的。”
“最好是如此,否则我再怎么着急也真是无可奈何了。”
王氏笑意更甚,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放心,有您今日的提点,她自然会想法子多往王爷身边凑,说不定过段时日,您就能心愿圆满地抱上孙儿了。”
*
泠安走出院子,心情有些复杂。
她早已听闻萧琢与老夫人之间关系疏淡,今日这番话更是她觉得,老夫人像是半点不在意萧琢,只在意一个能够早晚替代掉他的子嗣,若换作是她,只怕是心凉一片。
不过泠安都自身难保了,也没太多心思去心疼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金嬷嬷让她去偷药方,老夫人让她去爬床。
任中一件都不像是她能办得成的事。
泠安一时间真有股想撂摊子不干了的冲动。
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是堵得慌。
泠安加快脚步回到锦华院,在屋里放下那烫手山芋似的木匣后,就转而去了小厨房。
过往时而让她觉得辛苦的差事如今却能让她找到几分思绪放空的松缓。
泠安在小厨房里忙活一阵,并未做一顿正餐,而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了一碟茯苓松子糕。
这大约是做这假王妃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茯苓需研磨成粉,松子要一颗颗剥出仁来,再以蜂蜜调和,隔水慢蒸,费时又费料。
换作从前,别说松子这般金贵之物,便是寻常的茯苓粉也轮不到她这般小丫鬟随意取用。
唯有主子享用时她才能捡些没用上的边角余料,偷摸给自己开个小灶。
泠安做好糕点,闻着那香甜诱人的气息,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拿起筷子,满心欢喜地正要开动,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随后,门前小厮匆忙来报:“启禀王妃,王爷来了。”
泠安双眸瞪圆,蓦地放下筷子快步向门前去。
她莫不是听错了,还是小厮看错了,萧琢怎会到锦华院来?
不等她惊疑多时,院门前已然出现一顶肩舆。
肩舆落地,萧琢搭着侍从的手臂慢条斯理走下来。
“妾身见过王爷。”
萧琢手持墨玉杖,走得仍旧稳当,但步调却相较平时慢了许多。
无论失明前后,这是他初次来到这处院落,对此自然是陌生的。
泠安似乎也察觉到了,弯了弯唇,殷勤道:“王爷,妾身扶您吧?”
话音刚落,萧琢靠近泠安那一侧的手臂倏然向身前收拢:“不用。”
他语气平淡,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是避如蛇蝎一般。
泠安愕然,她只是开口,甚至都还没有抬手。
她尴尬地在袖口里蜷了蜷手指,不再言语,默默跟着萧琢走回了屋里。
进屋时,萧琢脚步微顿,站在门槛内四下转动了下头。
泠安不解地抬眸看他,随即意识到什么:“王爷,妾身方才正准备用些茶点。”
她想,萧琢许是闻到了屋内食物的香气,所以她如是解释着。
没想到萧琢竟然接话问道:“是何糕点?”
泠安到嘴边一句“王爷怎么到这来了”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回答:“是茯苓松子糕。”
“没听说过的糕点。”
自然,这是泠安过往照着自己的喜好瞎琢磨出的糕点,头一次端到主子桌前,也曾被问过这样的问题。
萧琢站在原处,但身体已然循着味偏向了屋内放置糕点的桌案方向。
泠安动了动鼻尖,觉得萧琢嗅觉可真灵敏,若不是她能看见,仅凭气味可没法分辨方向。
她等了一会,却见萧琢一直维持这副姿态不动。
片刻沉默后,泠安只能客气地询问他:“王爷可想尝尝?”
萧琢未答,但就此动身向桌案走去,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
泠安其实半点舍不得与人分享,天知道她想这一口想多久了,方才烹饪时她就止不住咽口水。
可萧琢都坐下了,她还不知他来做什么,只得不情不愿地为萧琢递上筷子:“王爷,新备的筷子。”
她心里祈祷萧琢瞧不上这甜腻软嫩的东西,或是浅尝一口,她自己还能剩下四块。
萧琢却是难得不算冷淡地很快接下筷子。
泠安垂眸看见他伸出的这只手,神思游走了一瞬。
萧琢今日戴了一副藏青色的手套。
似乎每次见到他,他都戴着一副不同的手套,又偏偏每一副手套在他手上都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思绪有些危险,她竟又在想,不知他手套下的那双手又是何模样。
如此想着,泠安下意识抬眸望向他的眼。
这个距离,她清楚地看见白绸的绣纹也与上次不同了,今日是暗金的江崖纹,沉雄而内敛。
她心想,这男人可真是讲究。
仅这么片刻出神,泠安低头一看,萧琢手中的筷子已是伸向了第二块。
萧琢用筷子戳了一下糕点,似乎在吃过第一块后,便开始感知这份糕点的外形。
筷子带来的触感绵软蓬松,应对了方才那入口即化的绵密口感。
散入鼻息的气味闻起来甜腻得像掉进了蜜罐,吃进嘴里却是清甜香软,毫不腻味。
耳边忽然听见一道细微的吞咽声。
萧琢执筷的手指微顿,然后不为所动地仍将糕点送进了口中。
泠安馋得又咽了口唾液,终是忍不住问道:“王爷,味道怎么样?”
萧琢细嚼慢咽后,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筷子。
“不怎么样。”
泠安眼眸瞪圆,仗着他看不见,气鼓鼓地把那一碟糕点飞快端回自己面前。
不怎么样还一直吃。
品味真差!
泠安窝囊地只敢在心里抱怨,刚护好自己的糕点,一转眼,看见随萧琢进屋的侍从正神情微妙地看向一旁的柜子。
等她想起什么时,整张脸瞬间涨红。
顾不得再护怀中糕点,她蓦然起身急切跨向柜子。
砰的一声。
泠安手忙脚乱地在柜前合上木匣的盖子。
叙琼:“王妃,小……心。”
泠安双颊绯红,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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