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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文学城

大姐儿受了委屈,爹娘围着哄了半晌,又是答应她做新鞋,又是答应替她托关系入府,哄得她心满意足,这才躺下,沾枕头就睡着了,真够没心没肺的。

二姐儿翻了个白眼,扯过被褥,想着自个儿的心事,闭上眼睛。

陈鸢想起来还后怕,大姐儿真是个炮仗!

就这个性子,不顾前不顾后的,也不知日后会怎麽样呢。

她可真是忧心。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娘交待她做一道百味羹。

娘说,“我瞧着灶房里如今忙不开,相公三天两头宴客,保不准便要进人的,你每日切芦菔两个,豆腐一块,刀工可别生疏了,晚上我要瞧的!”

陈鸢:“噢。”

“还有,你发面如今还差了些,每日都做一笼炊饼出来。”

陈鸢苦了脸,她还想上小张四郎茶楼听书,做炊饼可就赶不上了,“娘,恁些炊饼,多费麦面,不如两日做一回?”

她撅屁股陈婆子就晓得她想作甚,不由拧她耳朵,“我怎地生了你这麽个懒丫头。”

“哎唷疼疼疼娘!”

“我瞧着近来家里头忙,没人看着你,成日到外头逛,你仔细着皮儿,等我得空,教你的东西没学好,有你好看的!”

陈鸢胡乱点头“嗯”,“嗯”,“晓得了娘”。

娘真能念叨,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就这些话,从小到大,没听过一百遍,也有几十遍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娘,二妞要上市井里卖辣菜,我也琢磨个吃食上外头卖去,一则,多练一练厨艺,二则,也能赚些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最要紧的她没说,——上外头卖吃食,就能蹭小张四郎茶楼的说书听!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你做的,拿去卖?”三姐儿几斤几两,陈婆子再清楚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随口道,“你能卖得出去自然好。”

卖不出去也能教她知晓自个儿的不足,免得成日里只知道玩儿。

做厨娘,天分不重要,关键要勤奋,要能下苦功夫,要舍得下脸来跟人求教。

若是没人教,还得有心眼偷学。

这几样儿,三姐儿一样不占,她只有个舌头,一张馋嘴。

好在她在灶房里没少偷学,她的手艺日后都要留给三姐儿的。

陈鸢得了准儿,“那我晚上可上夜市去了!”

“亥时前回来,别玩得忘了时辰!”

“晓得了!”

陈鸢想着晚上的听书,先将破藤箱盖上的石头取下来,瞧里头的小鸡雏。

她撒了一把麦麸,六个小鸡雏争先恐后低头啄食,只有一个蜷着翅膀缩在角落里,眼睛一闭一闭的,在打盹的样子。

陈鸢唬了一跳,忙将它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瞧。

她将麦麸盛在掌心,喂到小鸡雏嘴边,它也不吃。

“不是病了罢?”

她抓了一撮粟米喂,——娘要是瞧见,准要骂她的。

小鸡雏还是不吃,它好像冷得打颤,还打喷嚏。

陈鸢忙将这只小鸡带进屋里,放到泥炉旁边的小凳上。

那里教火烤得热乎乎的,很是温热。

她们家里每年都养小鸡雏的,她也算有了经验,准是昨儿夜里下雨,小鸡雏放在外头,冷着了。

过了一会儿,见它似乎精神了些,会细声细气地叫,在凳上张着小翅膀,颤颤巍巍不敢下地,走来走去啄东西,她这才松了口气。

娘说小鸡雏成日吃麦麸不易长肉,叫她捉些虫、摘些树叶子、嫩草拌起来喂。

她们院里的草都拔完了,她又上旁边院里去拔了一些。

下人院的院墙矮矮的,各家都挨着,谁家里吃肉,旁人都能闻见。

大家心照不宣,自家屋前的地儿就是自个儿的。这不,她拔草的那家院里,两家的老太太就为着占了地儿吵起来了。

这个叉腰啐一口,那个上去就扯头发。

一群小孩子也在旁边打起来,满地滚,真像一出杂剧。

陈鸢都习惯了。

这院里住的都是做粗活的下层人,骂人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不过,论骂人,这下人院里几十家,还要数娘和大姐儿、二姐儿最厉害。

陈鸢想着娘和大姐儿叉腰骂人的样儿,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顺着墙根溜出去,免得殃及池鱼。

太阳一出来,小鸡雏在种了葱韭的两排地垄里啄虫吃,金色的阳光照在它们浅黄色的绒毛上,毛茸茸的,真可爱。

她肚子有些饿,娘热的粥,她已是吃腻了。

摸了摸兜,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好穷。

爹的钱都教她和二姐儿榨干了,娘,她是不敢开口的。

清明时候她才从娘那里要了十文零花,要是教她晓得一日就花完了,下回可就要不着了。

她想起娘答应她上市井里卖吃食的话,往屋里走。

黑漆枣木橱柜边有几个竹编的筐子,里头是一些芦菔、芋艿、薯蓣、菘菜、鸡子。

市井里叫卖的吃食太多了,寻常东西怕是卖不了钱。

像二妞的辣菜,人人都卖,就赚不了钱。

而且,她做的,也比不得那些有名的吃食店。

她盯着家里的食材,要提着篮儿就能卖的,还得用现有的食材。

她瞧来瞧去,也只有鸡子能用了。

要市井里头没有的,她头一个想做的是松花皮蛋。

皮蛋是明清时候出现的吃食,北宋还没有。

只是手头无钱,做皮蛋的茶沫也得几十文,娘是不会听她一说,就肯信她的。

除非她做出来给娘瞧。

皮蛋先放着,等她有了些钱再说。

想来想去,她决定做个葱花鸡蛋饼试试。市井里头的饼,不过油饼,炊饼,胡饼,夹子一类,鸡蛋饼这类软嫩鲜香的并没有。

许会有人图新鲜呢。

葱、鸡子、麦面、胡麻油,家里都有。

幸好娘不在,娘要是在,定不能教她霍霍油。

家里那半瓶胡麻油还是二月打的,一角就要上百文,娘平日都藏在橱柜里上了锁,很怕教邻里偷去。

好在她知晓娘的钥匙藏在哪,——就在橱柜最顶上,她搬了屋里那张黑漆高腿椅站上去才够着。

她的厨艺都是娘教的。

葱花鸡蛋饼的味道她还记得。

她从竹篾篮儿里拿出五个鸡子,想了想,又放回去两个。

还是少做些,娘瞧见了,准少不了念叨。

脚下传来细声细气的“叽”“叽”的叫声。

陈鸢低头,那只小鸡雏在凳上急得打转,就是不敢跳到地上去。

她伸出一只穿圆头布鞋的小脚,小鸡歪歪扭扭踩上去,她将脚挪到半空,“叽”“叽”的叫声更急了,小家伙张着小翅膀,慌得直扑扇。

她将脚放到地上,小鸡歪头“叽”了一声儿,外头院里也传来一阵“叽”“叽”,小鸡忙扑扇着小翅膀,颤颤巍巍往外头去了。

陈鸢跟着小鸡雏,瞧着它跟其他小鸡汇合,“呼啦啦”一起跑来跑去。

风吹着它们的绒毛都乱了。

她弯下腰,拔了一把小葱。

这葱韭,还是她扶着种下的呢。才一月,下了几场春雨,就跟巷子里那几棵槐树的叶子似的,见风长。

葱花鸡蛋饼很简单,她先筛了一碗麦面出来,将麦麸收集起来,给小鸡雏吃。

葱花、鸡蛋、麦面,再加上水,搅匀就行了。

再撒点盐。

如今天还不热,用屋里那个泥炉摊饼子。

等到了夏天,爹就会将泥炉子搬到屋外头台矶上。

家里没有铁铛,只能用娘熬猪膏油那只小锅子。

她还是头一回做。舀一勺面糊摊下去,油“滋啦啦”作响,香味儿一下子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布巾子垫着锅沿儿转动,将面糊摊匀。

第一张除了不够圆,火候倒是正好,外皮煎得金黄,黄澄澄的鸡子、碧绿的葱花,撒上黑芝麻点缀,可真好看。

她没忍住,自个儿吃了一个。

好软哪,好香!第一张饼,她手抖了一下,胡麻油倒多了,虽往回倒了些,锅底还是油润润一层。

油煎得饼皮有些酥,那股味儿,绝了!

她咽了咽口水,赶紧将剩下的面糊都摊出来,这回有了经验,她拿娘擦蒸笼的那团麻布沾了油,在锅底擦一遍,这样能省下好些油。

三个鸡子,一小碗面,摊了八张饼。

她吃一个,还剩七个。

鸡蛋饼圆圆的,她盯着瞧了一会子,咽了咽口水,到底忍住了。

一文钱两个鸡子,麦面算三文钱,还用了一根柴,油用得不多,算五文罢。

这一张饼子不小,外头一个菜馒头两文钱,她打算先按三文卖,若是卖不出去,再降价。

记得娘年前买的油纸还剩了些,她踮脚到亮格橱里找出来,用剪子裁成一张一张的,叠起来。

饼子还温热着,她将每个叠手帕似的叠齐整,一个摞一个,放进盘儿里,用篮子盛了,盖上一块湿白麻布,——免得晾干了。

再放一双筷子,装的时候不用手,干净。

瞧着时辰差不多,她正想着要不要喊上二妞一起,她倒是先来找了。

两个人一齐到市井里头去。

“我闻见好香的味儿,不年不节,你们院里有人用油爊东西哪?”二妞羡慕。

陈鸢讪讪,怕不是她煎鸡蛋饼的味儿罢?

她掀开篮子,“我娘今儿也做了吃食卖,你瞧!”

二妞瞧见那叠得方方正正、黄澄澄的饼子,咽了咽口水,“这是甚?怎没见过?”

陈鸢将篮儿盖上,笑道,“我娘自个儿琢磨的饼,叫鸡子葱花饼,让我卖卖看呢。”

扯个她娘的旗号,好歹是灶房娘子,——虽只是灶房里打杂切菜的,听着也比她靠谱。

“卖几文钱?”

“三文。”

“三文?比菜馒头还贵么?”二妞担心,“大家没见过这个,怕会不好卖。”

“我先试试。”

她们到了小张四郎茶楼,那个瞪陈鸢的大伯正在门上招呼客人,说书还没开始。

——大伯并不是他年纪大的意思,这是北宋对店里头伺候的小厮的称呼。

他一瞧见两人,便盯着她们。

二妞有些瑟缩,往陈鸢身后躲,不敢过去了。

陈鸢挎着篮儿,两步走上前,笑得眼睛弯弯,“大官人,要鸡子葱花饼不要?”

“甚么?”小哥有些脸红。还是头一回有人叫他大官人。

他不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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