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儿受了委屈,爹娘围着哄了半晌,又是答应她做新鞋,又是答应替她托关系入府,哄得她心满意足,这才躺下,沾枕头就睡着了,真够没心没肺的。
二姐儿翻了个白眼,扯过被褥,想着自个儿的心事,闭上眼睛。
陈鸢想起来还后怕,大姐儿真是个炮仗!
就这个性子,不顾前不顾后的,也不知日后会怎麽样呢。
她可真是忧心。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娘交待她做一道百味羹。
娘说,“我瞧着灶房里如今忙不开,相公三天两头宴客,保不准便要进人的,你每日切芦菔两个,豆腐一块,刀工可别生疏了,晚上我要瞧的!”
陈鸢:“噢。”
“还有,你发面如今还差了些,每日都做一笼炊饼出来。”
陈鸢苦了脸,她还想上小张四郎茶楼听书,做炊饼可就赶不上了,“娘,恁些炊饼,多费麦面,不如两日做一回?”
她撅屁股陈婆子就晓得她想作甚,不由拧她耳朵,“我怎地生了你这麽个懒丫头。”
“哎唷疼疼疼娘!”
“我瞧着近来家里头忙,没人看着你,成日到外头逛,你仔细着皮儿,等我得空,教你的东西没学好,有你好看的!”
陈鸢胡乱点头“嗯”,“嗯”,“晓得了娘”。
娘真能念叨,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就这些话,从小到大,没听过一百遍,也有几十遍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娘,二妞要上市井里卖辣菜,我也琢磨个吃食上外头卖去,一则,多练一练厨艺,二则,也能赚些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最要紧的她没说,——上外头卖吃食,就能蹭小张四郎茶楼的说书听!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你做的,拿去卖?”三姐儿几斤几两,陈婆子再清楚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随口道,“你能卖得出去自然好。”
卖不出去也能教她知晓自个儿的不足,免得成日里只知道玩儿。
做厨娘,天分不重要,关键要勤奋,要能下苦功夫,要舍得下脸来跟人求教。
若是没人教,还得有心眼偷学。
这几样儿,三姐儿一样不占,她只有个舌头,一张馋嘴。
好在她在灶房里没少偷学,她的手艺日后都要留给三姐儿的。
陈鸢得了准儿,“那我晚上可上夜市去了!”
“亥时前回来,别玩得忘了时辰!”
“晓得了!”
陈鸢想着晚上的听书,先将破藤箱盖上的石头取下来,瞧里头的小鸡雏。
她撒了一把麦麸,六个小鸡雏争先恐后低头啄食,只有一个蜷着翅膀缩在角落里,眼睛一闭一闭的,在打盹的样子。
陈鸢唬了一跳,忙将它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瞧。
她将麦麸盛在掌心,喂到小鸡雏嘴边,它也不吃。
“不是病了罢?”
她抓了一撮粟米喂,——娘要是瞧见,准要骂她的。
小鸡雏还是不吃,它好像冷得打颤,还打喷嚏。
陈鸢忙将这只小鸡带进屋里,放到泥炉旁边的小凳上。
那里教火烤得热乎乎的,很是温热。
她们家里每年都养小鸡雏的,她也算有了经验,准是昨儿夜里下雨,小鸡雏放在外头,冷着了。
过了一会儿,见它似乎精神了些,会细声细气地叫,在凳上张着小翅膀,颤颤巍巍不敢下地,走来走去啄东西,她这才松了口气。
娘说小鸡雏成日吃麦麸不易长肉,叫她捉些虫、摘些树叶子、嫩草拌起来喂。
她们院里的草都拔完了,她又上旁边院里去拔了一些。
下人院的院墙矮矮的,各家都挨着,谁家里吃肉,旁人都能闻见。
大家心照不宣,自家屋前的地儿就是自个儿的。这不,她拔草的那家院里,两家的老太太就为着占了地儿吵起来了。
这个叉腰啐一口,那个上去就扯头发。
一群小孩子也在旁边打起来,满地滚,真像一出杂剧。
陈鸢都习惯了。
这院里住的都是做粗活的下层人,骂人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不过,论骂人,这下人院里几十家,还要数娘和大姐儿、二姐儿最厉害。
陈鸢想着娘和大姐儿叉腰骂人的样儿,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顺着墙根溜出去,免得殃及池鱼。
太阳一出来,小鸡雏在种了葱韭的两排地垄里啄虫吃,金色的阳光照在它们浅黄色的绒毛上,毛茸茸的,真可爱。
她肚子有些饿,娘热的粥,她已是吃腻了。
摸了摸兜,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好穷。
爹的钱都教她和二姐儿榨干了,娘,她是不敢开口的。
清明时候她才从娘那里要了十文零花,要是教她晓得一日就花完了,下回可就要不着了。
她想起娘答应她上市井里卖吃食的话,往屋里走。
黑漆枣木橱柜边有几个竹编的筐子,里头是一些芦菔、芋艿、薯蓣、菘菜、鸡子。
市井里叫卖的吃食太多了,寻常东西怕是卖不了钱。
像二妞的辣菜,人人都卖,就赚不了钱。
而且,她做的,也比不得那些有名的吃食店。
她盯着家里的食材,要提着篮儿就能卖的,还得用现有的食材。
她瞧来瞧去,也只有鸡子能用了。
要市井里头没有的,她头一个想做的是松花皮蛋。
皮蛋是明清时候出现的吃食,北宋还没有。
只是手头无钱,做皮蛋的茶沫也得几十文,娘是不会听她一说,就肯信她的。
除非她做出来给娘瞧。
皮蛋先放着,等她有了些钱再说。
想来想去,她决定做个葱花鸡蛋饼试试。市井里头的饼,不过油饼,炊饼,胡饼,夹子一类,鸡蛋饼这类软嫩鲜香的并没有。
许会有人图新鲜呢。
葱、鸡子、麦面、胡麻油,家里都有。
幸好娘不在,娘要是在,定不能教她霍霍油。
家里那半瓶胡麻油还是二月打的,一角就要上百文,娘平日都藏在橱柜里上了锁,很怕教邻里偷去。
好在她知晓娘的钥匙藏在哪,——就在橱柜最顶上,她搬了屋里那张黑漆高腿椅站上去才够着。
她的厨艺都是娘教的。
葱花鸡蛋饼的味道她还记得。
她从竹篾篮儿里拿出五个鸡子,想了想,又放回去两个。
还是少做些,娘瞧见了,准少不了念叨。
脚下传来细声细气的“叽”“叽”的叫声。
陈鸢低头,那只小鸡雏在凳上急得打转,就是不敢跳到地上去。
她伸出一只穿圆头布鞋的小脚,小鸡歪歪扭扭踩上去,她将脚挪到半空,“叽”“叽”的叫声更急了,小家伙张着小翅膀,慌得直扑扇。
她将脚放到地上,小鸡歪头“叽”了一声儿,外头院里也传来一阵“叽”“叽”,小鸡忙扑扇着小翅膀,颤颤巍巍往外头去了。
陈鸢跟着小鸡雏,瞧着它跟其他小鸡汇合,“呼啦啦”一起跑来跑去。
风吹着它们的绒毛都乱了。
她弯下腰,拔了一把小葱。
这葱韭,还是她扶着种下的呢。才一月,下了几场春雨,就跟巷子里那几棵槐树的叶子似的,见风长。
葱花鸡蛋饼很简单,她先筛了一碗麦面出来,将麦麸收集起来,给小鸡雏吃。
葱花、鸡蛋、麦面,再加上水,搅匀就行了。
再撒点盐。
如今天还不热,用屋里那个泥炉摊饼子。
等到了夏天,爹就会将泥炉子搬到屋外头台矶上。
家里没有铁铛,只能用娘熬猪膏油那只小锅子。
她还是头一回做。舀一勺面糊摊下去,油“滋啦啦”作响,香味儿一下子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布巾子垫着锅沿儿转动,将面糊摊匀。
第一张除了不够圆,火候倒是正好,外皮煎得金黄,黄澄澄的鸡子、碧绿的葱花,撒上黑芝麻点缀,可真好看。
她没忍住,自个儿吃了一个。
好软哪,好香!第一张饼,她手抖了一下,胡麻油倒多了,虽往回倒了些,锅底还是油润润一层。
油煎得饼皮有些酥,那股味儿,绝了!
她咽了咽口水,赶紧将剩下的面糊都摊出来,这回有了经验,她拿娘擦蒸笼的那团麻布沾了油,在锅底擦一遍,这样能省下好些油。
三个鸡子,一小碗面,摊了八张饼。
她吃一个,还剩七个。
鸡蛋饼圆圆的,她盯着瞧了一会子,咽了咽口水,到底忍住了。
一文钱两个鸡子,麦面算三文钱,还用了一根柴,油用得不多,算五文罢。
这一张饼子不小,外头一个菜馒头两文钱,她打算先按三文卖,若是卖不出去,再降价。
记得娘年前买的油纸还剩了些,她踮脚到亮格橱里找出来,用剪子裁成一张一张的,叠起来。
饼子还温热着,她将每个叠手帕似的叠齐整,一个摞一个,放进盘儿里,用篮子盛了,盖上一块湿白麻布,——免得晾干了。
再放一双筷子,装的时候不用手,干净。
瞧着时辰差不多,她正想着要不要喊上二妞一起,她倒是先来找了。
两个人一齐到市井里头去。
“我闻见好香的味儿,不年不节,你们院里有人用油爊东西哪?”二妞羡慕。
陈鸢讪讪,怕不是她煎鸡蛋饼的味儿罢?
她掀开篮子,“我娘今儿也做了吃食卖,你瞧!”
二妞瞧见那叠得方方正正、黄澄澄的饼子,咽了咽口水,“这是甚?怎没见过?”
陈鸢将篮儿盖上,笑道,“我娘自个儿琢磨的饼,叫鸡子葱花饼,让我卖卖看呢。”
扯个她娘的旗号,好歹是灶房娘子,——虽只是灶房里打杂切菜的,听着也比她靠谱。
“卖几文钱?”
“三文。”
“三文?比菜馒头还贵么?”二妞担心,“大家没见过这个,怕会不好卖。”
“我先试试。”
她们到了小张四郎茶楼,那个瞪陈鸢的大伯正在门上招呼客人,说书还没开始。
——大伯并不是他年纪大的意思,这是北宋对店里头伺候的小厮的称呼。
他一瞧见两人,便盯着她们。
二妞有些瑟缩,往陈鸢身后躲,不敢过去了。
陈鸢挎着篮儿,两步走上前,笑得眼睛弯弯,“大官人,要鸡子葱花饼不要?”
“甚么?”小哥有些脸红。还是头一回有人叫他大官人。
他不禁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