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蓁并没有注意到,见众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得亏有你在,我并非贪图彩头,原本只为着好玩儿,郑绥向来争强好胜,凡事必要拔得头筹,这下好了,谁都得不到彩头,只是那究竟是什么,自家席面上也要出来相争。”
待两人并肩离去后,绿荫下缓缓里走出一青衫郎君,看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郑绎负手走过来,说:“这下你帮了我家大忙,小妹得不到那并蒂彤鱼佩了。据说持此佩可向皇后许一个心愿,是我阿母大婚时先皇后所赐。小妹纠缠许久,阿耶怎么都不肯给她,结果她趁阿耶酒醉后,哄着阿耶答应拿并蒂彤鱼佩做彩头。我阿耶清醒后十分后悔,幸而你出了这些个难题,否则,他明早便要进宫请罪了。”
郑绎见他不说话,抬手搭在他肩上,语气无限惆怅:“我这小妹对你倒一片深情,做我的妹胥有何不好,咱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你对她当真没有一丝情意?”
谢呈瑛满心惦念方才一语道破谜底的女郎,总觉得那声音在哪里听过。
他同郑绎早先便安坐在后侧临水小亭,前头的人目光都投注在谜席比试上,压根儿不会发现他们。
显然他不想搭话,郑绎顺着他的目光疑惑道:“你在看什么?若是有了心上人可得早告诉兄弟一声,免得小妹痴心不减,在你身上蹉跎了去。”
谢呈瑛睨他一眼:“你若真想帮她,何必请我出馊主意绊她!”
郑绎珠子乱转,嘿嘿笑着,忙含糊其辞的拉着他往东边的营地走。
筵席上,安虞侯夫人坐在上首与大家说些客套话,郑绥坐在她下方位置,时不时向芸薇投来鄙夷的目光,芸薇如坐针毡。
安虞侯夫人命人摘下桂花枝,插入瓶中摆在席上,又给每家赠上一盒水晶桂花糕,听闻是宫里御赐的。
不知是谁提议借曲水流觞作花令,安虞侯夫人拍手称好,立即吩咐侍从准备。
掌席高声宣布游戏规则:“以桂为令,酒盏顺水漂流,停靠在哪位夫人或女郎案前,便要作诗一首,不可重复,作不出或作的不好,亦可才艺代替,否则便要罚酒一杯。”
年轻女郎们翘首以盼,纷纷想在这位侯夫人面前表现一番。
芸薇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只觉得新鲜,诗书她也学过,自觉这事儿大抵不难,全然没注意掌席的言外之音。
或许是天意,才小半个时辰,酒盏在芸薇案前停了两回。
头一回她因为紧张,仓促下作出的诗中没有‘桂’字,侍女上前笑着为她斟酒。
女宾席上是特制的果酒,果香十足,不轻易醉人。
芸薇曾偷偷喝过阿母的酒,入喉只觉得苦涩辛辣,回想那滋味,芸薇接过酒盏,梗着脖子一饮而尽,口中没有传来想象中的辛烈,反而甜丝丝的。
第二回,她按要求作了一首,‘桂’字有了,总觉得不尽人意,哄闹下,芸薇又饮下一盏,众人才笑着继续。
直到第四回,芸薇看着面前的酒盏,察觉到觉得不对。
几杯果酒下肚,她面上浮现红晕。
当酒盏再次稳稳停靠在她案前时,她勾起唇角,对侍女指了指案上。
侍女会意立即为她斟满,芸薇忍着不适,仰头喝下。
崔夫人担心芸薇,寻了由头让嬷嬷扶她去一旁的亭子里醒酒。
半路上,她晕乎乎的,胃里一阵翻涌,大感不妙,慌忙捂着唇跑到没人的角落,并吩咐嬷嬷立即去取水来。
嬷嬷走后,她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全呕了出来。
“嘶……”
一丝微弱的声音声音钻入她耳中,她警惕地看向四周:“谁在这儿?”
她噤声仔细观察,循着动静抬头一看,果然树上藏了个人。
还没来得及叫喊侍从,那人倏然纵身跃落,一手捂住她,将她牢牢抵在树干上。
芸薇无法动弹,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手心一阵黏腻,想到是什么,谢呈瑛无比嫌恶地掏帕子塞到她口中,就着芸薇的衣袖擦拭手心:“不许声张,小爷只为寻人,不会对你怎样。”
她吐了一番,人清醒了几分,借着月光,芸薇认出了谢呈瑛,想到肥肥,她使劲点头。
谢呈瑛刚撒手,刚看清女郎面貌,还来不问她怎么出现在这儿,一个清亮的巴掌瞬间甩在他脸上。
他瞪大眼睛,眼中不可置信,一把抓过她作恶的手,怒斥道:“好个厉害的乡野女郎,竟敢打我!”
芸薇用力吐出帕子,红着眼,又气又恼地瞪着他:“歹人无赖,还我肥肥!”
他气急败坏:“什么肥肥,别说那没用的,小爷今晚叫你好看。”
芸薇被攥着手腕动弹不得,抬脚就往他腿上踹。
这一脚用足了力气,谢呈瑛被她踹得生疼,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放肆,这样蛮横无理,使了什么手段能进了侯府宴会?”
芸薇冷哼道:“你管不着,萍水镇还记得么,我救了你,那晚你想买下它,见我不肯,第二天你走了,肥肥也不见了。”
谢呈瑛不以为然。
“凭你的意思……小爷成了贼?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那块金饼!”
行吧,这下他无话可说了。
芸薇仰着小脸,咬牙含恨道:“承认了么,快把肥肥还给我,否则我要闹到侯夫人跟前评理!”
谢呈瑛被她气得低笑一声:“分明是你醉酒失态,不分黑白动手伤人,究竟是谁无理取闹?”
“我不管!”芸薇满心满眼只有失踪的肥肥,完全听不进他的辩解。
两人僵持不下,乌鸡眼似的盯着对方,谁也不肯气势上输一头。
“呀,发生何事?”
芸蓁跟着嬷嬷前来,远远便瞧见二人。
女宾处闯入男子,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待走近看看清后,不由惊呼出声。
“谢小王爷?”
芸薇连忙拉着她避到一边,小声问道:“你认识他?”
芸蓁点头。
谢呈瑛看着芸蓁,没好气地说:“这是你的女伴?属实粗鄙无礼。”
芸薇一天之内连着被两人骂粗鄙,心情糟糕透了,还想再回嘴,芸蓁哀求的抱着她手臂,望着两人头痛地说“一别多年,故人再见还是争吵不休,谢小王爷、小泥鳅,你们便是那天生的冤孽吧。”
芸薇悟了,狐疑地盯着对方,滚圆的身躯摇身一变成了清隽郎君,她觉得陌生。
人生气的时候大多没什么理智,何况酒发挥了它的作用,她冲上去揪着谢呈瑛的衣襟,恶狠狠道:“原来是你,当年就是你给我取了这么个诨号,害我被人取笑,如今你又拐走我的爱宠!”
芸薇一股脑发泄委屈,鼻涕眼泪的全抹到谢呈瑛衣袍上。
嬷嬷慌忙拉开她,生怕一时冲撞惹来祸端。
谢呈瑛擦了擦袍子,狐疑地盯着芸薇,起初只觉眉目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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