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这几天总梦到以前在沈王府的事。
沈千秋有四名贴身侍女,除了万梨云,其余三名侍女几乎是一年换一个。
很少有人能受的了沈千秋如此刁难跋扈,那些被买回来伺候沈千秋的侍女,起初拿着优厚的俸禄沾沾自喜,不出半年便自请去洗衣擦地,更有甚者竟愿意去洗恭桶。
侍女更换如此频繁,沈千秋记不清名字,干脆通通沿用同一个名字。
听梅已经是第六个听梅了,扶桂是第五个扶桂,不过自打跟了万梨云入京之后,沈千秋终于不再反复沿用这几个名字。
所以这一个扶桂死后,便再没有下一个扶桂了。
万梨云记得扶桂从前心比天高,她原先是刘家小姐的书童,刘家衰败后才被沈王府买进来,她一直觉得自己肚子文墨不少,向来看不起其他的粗使丫头。
万梨云虽一直服侍在沈千秋身边,但她总是年纪最小,故而便一口一个姐姐,扶桂也分外受用。
第三个听梅曾悄悄与万梨云耳语,道她真能忍小姐的脾气,换她可忍不了,万梨云笑笑,心下想哪还有什么法子呢。
她果然很快便离去了,新得了个洒扫石阶子的苦差,万梨云去瞧过一回,挺累的,但她道累得安心,不用在沈千秋身边担惊受怕。
第三个听梅便改名字了,叫江春桃。
后来又是第四个听梅、第五个听梅,第六个听梅便是如今性子怯怯的那个,自打她被沈千秋打骂几次后,万梨云听得她夜夜暗自哭泣,便选了她同自己一起入京。
听梅虽感激万梨云,但也自知成为了瞒天过海的共犯,故而也不敢与万梨云太亲近。
还有一名侍女名金枝,万梨云记不清她是第几个金枝了,但她没和自己入京,依旧留在沈千秋身边,改名为银枝,万梨云至今再没碰到过她。
主人取什么便是什么,丫鬟的名字最不重要了。
耳边传来段珏哼哼几声,万梨云没忍住,悄悄睁开了眼,天边晨光熹微,府中寂静一片,卯时的打更声也没有响起。
她一旦有心事便难以入眠,昨夜也睡得乱糟糟的,今日醒得也早,不免眼眶酸痛。
她瞥了一眼段珏,段珏仍睡得很沉,长发胡乱散在身下的毯子外头,也不知会不会脏。
段珏的头发比自己有光泽多了,青丝如瀑,万梨云捻起耳边一丝头发,又粗又硬,幸而平时皆挽起发髻,才不至于被人察觉。
买油的姑娘水梳头,一点儿不错,她贴身侍奉沈千秋,见惯了沈王府的奢华,对数十种抹头的香油了如指掌,各种发髻也信手拈来,自己用头油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对着镜子也只会给自己挽一个丫鬟头。
鸡鸣忽起,惊破黎明,段珏翻了个身,竟有了些要醒的迹象。
万梨云连忙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后又觉得自己应尽心服侍才对,如此想着便又睁开了眼。
谁料正巧和段珏四目相对。
“你怎么醒了?再多睡会儿呗。”
“你管不着。”她下意识道。
但很快,她又自觉失言,刚想道歉,却望见段珏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你性子变得真快,昨儿晚上不是还对我恭恭敬敬的么,这才不到一天,你就忍不住露出本来面目了!”
万梨云面容骤冷,赌气道:“王爷恕罪。”
段珏得意地笑了笑,道:“得了吧,你还是向往常一样喊我段珏呗,很少有人喊我段珏的,皇兄皇嫂叫我十三弟,其他人都叫我璟亲王,若不是你时时这般叫我,我都快忘记自己名字了。”
自己的名字……
万梨云。
她下意识在心底念了一遍,竟如此陌生,如鲠在喉。
“我瞧着你父王都是叫你千秋,你不是有个小名叫万儿么?怎么他们都不这样叫你?”
她回过神,想了想道:“此名粗鄙简陋,远不如千秋二字尊荣,故而鲜少有人记得。”
“哪里粗鄙了?千秋万岁的美意,取得实在是妙极!别人忘记可不要紧,千万别让自己也忘记了,我以后也这般多多叫你,你便记得了。”
鬼使神差之下,她竟真的点了点头。
段珏见她难得肯定自己,一个翻身坐起,跪在她身边欣喜道:“万儿、万儿!”
万梨云登时心虚得面颊绯红,连忙躲开,刚要怒目而视,却又不想与他四目相对,只好随意唤了人进来服侍梳洗,搅散二人之间那微妙情愫。
段珏不解其意,只见她神色一下子又冷漠下去,以为自己又说错了,心内转喜成忧,强颜欢笑。
“我昨日让你父王先来咱们府门口,再一起入宫,反正左右是顺路的,天色还早,倒也不必这么快就起身梳洗。”段珏劝道。
万梨云摇了摇头,边擦脸边道:“醒了便是醒了,我从不赖床。”
段珏也忙道:“我也不赖床,我平时很早便起来练武的,只是今日怕吵着你才没起来。”
万梨云想起他熟睡的脸庞,不由得失笑,段珏见她面露笑意,又立刻转忧为喜。
待到辰时,侍从通报了沈王爷已候在门口,两人刚用完早膳,略歇片刻,便携手走至府门。
万梨云十分不自在,但看到沈镇山紧绷的脸时,却不得不装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手中又微微回握了些许,惹得段珏又惊又喜。
沈镇山依旧忌惮万梨云,但他极为收敛,在段珏面前倒真装出了几分慈父的模样。
但沈千秋明目张胆地盯着万梨云,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的眼睛红红肿肿的,鼓得像核桃。
万梨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登上马车。
段珏自然知道沈千秋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却装作熟视无睹。
“父王,我久不见姊姊,想和她单独坐一车,聊些女儿家的东西!”沈千秋忽然嚷道。
万梨云愕然,慌忙望向沈镇山,谁料他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只好点了点头。
“姊姊,咱们坐后边这一辆,让父王和璟王爷一起坐,他们男子的事情咱们不掺和。”沈千秋拉起万梨云的手,亲亲热热地便朝着后头走去。
万梨云踉踉跄跄地被拉着,内心惊疑不定,回头望向段珏,他浑然不觉,甚至微笑着朝自己摆了摆手。
“姊姊,你看什么呢?”沈千秋忽然回头,甜甜笑道。
她笑得实在亲昵,万梨云下意识回以微笑,但她很快意识到她在笑给自己身后的段珏,只好悻悻放下笑容。
两人上了马车,拉起车帘,万梨云回过神来,背后冷汗早已湿透里衣。
她望着沈千秋,几乎是要下意识卑躬屈膝,但又想到自己如今并非她的侍女,几番犹豫之下,尽管沈千秋什么都没干,她内心竟是极为煎熬。
这辆马车内就两人相对而坐,万梨云忽然注意到沈千秋脸色柔和下来,目光甚至有些心虚。
更不可思议的是,沈千秋躲闪着她的眼神,手中搅着帕子,低声道:“万梨云,你妹妹的事……是我不对,父王让我、让我向你赔罪。”
万梨云震惊不已,挑起一侧眉毛,不知道她又在作什么妖,便沉默着没说话。
沈千秋见她没理自己,不由得有些恼怒,抬起头道:“万梨云,你是不愿接受我的道歉?”
万梨云回过神,却也只是冷声道:“奴婢多谢小姐施舍的歉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千秋皱起眉头,瞪起红肿的眼睛望着她,“我都道歉了,你还让我怎样?”
“你和我道歉有什么用?被打的是我妹妹又不是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沈千秋怒道,“别以为你有璟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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