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自己的妻子吗？”

非真语气依旧文雅礼貌。

可在观梨看不见的角度，他眸光冷淡，不含一丝温度，凉凉地冲着虚无质问。

虚无同样面无表情看着他，银白长发迟迟未曾收回。

可“妻子”两个字终究还是刺痛了祂。

记忆深处，祂好像确实是有一个妻子的。

可祂的妻子……找不到了。

虚无眼眸微动，眸光落到观梨略显疑惑的面孔上——不，祂的妻子不会同时是别人的妻子。

那她就不会是祂的妻子了。

虚无蹙起眉。

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刚一浮起，祂心脏就是一阵窒息。

好像有什么从中被生生挖出去了一样。

虚无单手按住胸口，却只感觉更加困惑，与迷茫了。

祂最后面无表情看一眼“别人的妻子”，终于转身离去。

“等等！”

可那女孩却出声叫住了祂。

“阿空，你知道玩偶工厂的出口在哪里吗？”

她仿佛对一切都毫无所觉一样冲祂发问。

虚无脚步微顿，却到底没有回头。

只道：“它一直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唔……”女孩好像陷入沉思，小声与她身边的年轻人说了些什么。随即，他们的脚步便渐渐远去了。

虚无沉默伫立在原地，好半晌，祂才抬腿向前走去。

只一步——祂就消失在现实之中、沉入祂虚无的记忆泥沼。

-

“妻子”……

虚无在记忆深处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可脑海中，却不停浮现出观梨的轮廓。

她捧起祂掌心圆球的样子，她抓在祂手腕上的温度，她叫出祂的名字……“空……”

空……

虚无双眸一下子睁开。

祂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并非祂的神名。

祂的妻子嫌弃祂的神名冗长、毫无意义，身为人类的她难以熟稔、正确读出祂神名的发音，所以，她才为祂取名“空”。

空，意味着虚无。

“阿空”，是只有她才会叫出的名字。

那个女孩……她不该叫出这个名字。

除非……她就是祂的妻子。

如果她就是祂的妻子……一想到这里，虚无死寂的心就重新跳动起来。

至于祂的妻子为什么同时会是别人的妻子……

假的。

全都是她身边的人类……不，祂不是人类。

那个卑鄙的伪神。

祂诓骗了她。

祂想要窃走祂的妻子。

虚无霍然起身，便要踏出虚无。

可回忆却恰在此时如潮水涌来。

顷刻间，祂无可阻挡地堕入回忆编织的牢笼。

又一轮回的深眠，开始了。

-

“……嗯？”

正在下楼的观梨只感到视线一花。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闪过去了……”她四处张望一下，略显茫然地说。

“有吗？”非真语气却很肯定，“一定是你看错了。”

“自打进入游戏以来，将近十个小时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要不要趁机休息一下？”他语带关心地询问。

观梨摇头。

将心头那一点疑惑放下之后继续一五一十将从虚无那里得来的情报共享给非真。

非真安静听着。

可观梨说完，他率先询问的却是：“你的衣服是被那只熊孩子抓碎的？没事吗？后背。”

观梨愣了一下，下意识抓紧披在她身上的非真的外衣，摇头：“我没事……玩偶的身体，很快就感受不到痛了。”

非真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抬手隐隐将观梨揽在受他庇佑的身前，才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想办法把熊孩子的位置共享给那三只怪物，趁它们料理熊孩子的时候夺回我们的身体？”

“嗯。”观梨点头，但纠正，“只是共享……还不够。”

“我们要将它带下楼，一层一层，送到猫头猫头鹰、瘦长黑影，和棕毛兔面前。”

从四楼走下来的这段时间，观梨想到了更多。

无论他们走到哪一层，熊孩子都曾经出现、对他们穷追不舍。

可其它几只怪物却并非如此。

瘦长黑影被他们所禁锢暂且不提，可猫头猫头鹰、棕毛兔，全部都只在属于它们的那一层活动。

棕毛兔连陷阱都会布置了，可非真逃离-1层后，它竟然就没再向上追击。

猫头猫头鹰分明孔武有力、只是厌恶灯光，可它竟然从没想过到更昏暗的1层、-1层去猎杀玩家，它只蹲守在2层的阴影中。

观梨推测，这正是游戏对于它们的某种限制，也是针对玩家游戏难度的提升。

恐怕，猫头猫头鹰就只能在2层活动，瘦长黑影只能出现在1层，棕毛兔则是永远要留守在-1层之中。

要想让熊孩子接受它们的制裁，那他们就必须将它带下楼才行了。

非真也很快想通其中的关窍，微笑一下，说道：“这样一来，恐怕我们要先回到一层，亲手将影子大人给放出牢笼了。”

是这样没错，观梨点头。

如果他们将熊孩子带到一层可瘦长黑影却不能行动，那遭殃的可就是他们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不能忘了。

观梨和非真来到灯火通明的2层，两人凑在一起，掏出了棕毛兔所掉落的那张线索纸条。

只见纸条上写着：

【原本，心是红的，眼是黑的。可眼一红，心就黑了。】

【……XD】

-

观梨和非真终究还是在二楼光亮处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在通关倒计时还剩最后12小时时，他们踏上了通往1层的楼梯。

【我……我有点害怕……我们能不去了吗？我是说……我们能再休息一会儿，稍微晚点去吗？】

玩偶娃娃不停发送着短信，可惜都被观梨和非真选择性地无视掉了。

最终，它也只能可怜巴巴地祈求：

【那……那你们可不能把我丢掉啊……要是……要是又遇见影子大人，你们也不能把我当替身娃娃啊……】

观梨应下，可它依旧还是不放心，又道：

【要不……咱们先抓到一只别的娃娃再去吧？】

反正就是磨蹭着不肯走。

最终，还是非真微笑着，说它再敢发一条短信，他们直接就把它丢到3层熊孩子的老巢去了，它才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一偶这才能顺利走向1层深处关押着瘦长黑影的房间。

可不等走到房门口，观梨和非真脚步就顿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下来。

“门上的警示牌，不见了……”

有人来过这里。

还拿走了警示牌！

“当心。”

非真拉住观梨的手，低声告诫。

他似乎准备好了，随时将观梨揽进怀里、抵住呼吸。

观梨同样慎重，点头，靠近他，紧紧与他挨在一起。

两人小心向前挪动，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门锁的位置——终于，他们看清了。

门锁！不见了！

说时迟那时快！

非真一把将观梨按进怀里，自身也低头，将口鼻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观梨只感到一阵风刮过——她的视野彻底黑下去。而非真视角中，脊背顶着天花板的瘦长黑影却已经将没有五官的头颅低垂凑近到了他的眼前。

瘦长黑影！

它真的被人放出来了！

“没事。这正是我们要做的。”

非真嗓音略显乌沉地说道。

“接下来，梨花，我们一起向前移动……只要离开这一层，我们就安全了。”

“别怕，我在看着脚下，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观梨“嗯”一声，小心与非真一起，向着楼梯口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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