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清平院云然书房。
她屏退寻竹,打开窗扇。渐入深秋,带着凉意的风裹挟着淡淡桂花香气飘进了书房。
云然发髻间一缕青丝微动,看着空中的明月,低头间看见桂树下站立的人影。恍惚一瞬,似乎同样看见了树下一个穿衣裙的女子,在斑驳的月光下伸着胳膊打了个转。
云然退回书房,关上窗扇,打开门坐在了书案后。
张望京掠上阁楼,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云然,你知道我会来?”张望京压低的声音带着欢喜。
张望京走到书案前,侧面放着一张椅子。
云然指了指,“坐吧。”
张望京坐上半张椅子,腿并在一起,背挺得笔直,手放在桌案,又拿下来放在腿上。
云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又不是夫子,你也不是学生。”
张望京捏着手指笑了笑,“别笑我。我就是心里有些发紧。”
云然正了正神色道:“我只是猜测你会来,昭平回府没有任何信息带回,我便确定你会来。”
张望京并未露出疑惑之色,一脸雀跃欣喜道:“这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云然红唇扯出一个弧度,“说正事吧,让你个武将动脑子,难为你了。”
张望京把猜测说了一遍。
云然沉思片刻问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张望京把回京之后收集的一些情报,简短诉说朝堂局势。
云然敲着手指,闭上眼睛,房间内只剩轻轻叩击书案的声音。
张望京前倾身子,双手托腮,眉眼弯弯,凝望着云然。
过了半刻钟云然才睁开眼睛,看见张望京如此神态,心中窃喜,出声道:“流口水了,侯爷。”
张望京慌忙伸手擦了擦嘴角,并没有流口水,嘿嘿一笑,“没有。”
云然道:“按你的信息,吏部与兵部支持瑞王,太师可能支持安王,你也选择了安王,其余人并未表露。”
张望京点了点头。
“先不提国公爷死因,吏部属天官,掌全朝官吏升迁调动,兵部掌军权,瑞王还手握半数皇卫军,哪怕有都督府三大营制约,瑞王此刻的实力可不是其他两位皇子能抗衡的。”
“吏部,兵部,最少有一部不是真正支持瑞王,我猜测是吏部,兵、银、文,这三种东西,陛下不会放在同一个皇子身上两种。”
“假如兵部支持瑞王,那吏部和户部就不可能,反之亦然,既然太师隐约支持安王,那景王那里有皇后娘娘身后的名门望族,吏部就不再是支持瑞王。”
张望京看着正色说话的云然有些呆了,被云然轻轻拍了一下额头才回过神。
他挠了挠头道:“我也有此猜测,所以我放的风声是支持景王,若是我支持瑞王,加上他的皇卫军,立刻就能起兵造反,这并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云然笑了笑,“你对刑部的做法有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了?”
张望京蹙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刑部是暗中支持瑞王,你方才说吏部与兵部只可能有一部支持瑞王,那他的实力会弱一些,刑部正好弥补。”
云然道:“你这样说也没错,还有个更好的方向,国公爷死前任职的是皇卫军,动的是瑞王的权柄,瑞王又是那批贡鱼负责人,那批鱼仅有国公爷一人中毒,还是假中毒,他嫌疑最大。此事发生之后,瑞王与安王彻底对立,毕竟是安王提拔的国公爷。不过,引瑞王与安王对立,谁的收益最大,刑部就可能是谁的人。”
张望京露出疑惑之色,“那为何刑部不直接把事情放出来,对瑞王打击不是更大?暗害国公,这种罪名对皇子影响也非常大。”
云然道:“越是扑朔迷离,人才会越相信猜测。刑部直接拦下案件,明面上保瑞王,实际支持的人才安全,比如你,暗中支持安王。至于瑞王刺杀你,也存有疑点,他手握皇卫军,必然是拉拢你为主,刺杀你的人成了便成了,不成也挑拨了你与瑞王。”
云然看了看透进来的月光,侧过头问道:“你为何支持安王?”
张望京抿了抿嘴唇道:“他曾公开发言,可还未亡人自由身,虽被弹劾致远离朝堂核心,我也愿支持他。”说完目光盯着云然,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云然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动容,她也知道此事,安王曾为未亡人姑母讨要自由身,被满朝文官弹劾,跌落到谷底。
张望京道:“安王是我几年前就确定要支持的人。”
云然微微颔首,烛光晃动,她的脸忽隐忽现,眼中隐隐有荧光闪动。
她道:“安王如今势弱,你帮他,需要削弱其他两位王爷,国公爷的事,正好拿出来做个引子,拿掉刑部,你不要出面,只需让事件重演,自有御史台的人提出来。”
张望京问道:“云然,安王,你也会支持吗?”眼中带着希冀。
云然侧过头,被盯着脸颊发烫,细不可闻道:“我会帮你。”
张望京蹭的站起拉起云然抱在怀里。
云然贴在张望京肩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这真实的触感,听着些许急促的喘息,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望京。”
张望京听到低喃,双臂紧了紧,“安王一定会登基的。”
半晌过后云然一拍张望京肩膀道:“你知道怎么做吗?”
张望京低头看着云然道:“你都教我如此明白,我岂会不知,我打算请兵部的人吃一次贡鱼,刑部可不好糊弄这群武将。”
云然点了点头,“你小心些,莫要留下把柄。”
靠在肩膀上的云然没有再说话。
良久,张望京打开房门,飞身掠下阁楼,遁入黑暗中,回身望去,云然抬手挥了挥,关上房门他才转身踩着黑暗穿梭回侯府。
后门处张望京轻轻敲了敲,张一打开门,张望京闪身回了侯府。
那句“我会帮你”在张望京耳边环绕,他抱着锦被翻来覆去,嘴角挂着笑容,月光流转,一把木弓在床头木架上染上月华。
翌日,一夜并未睡足的张望京依然神采奕奕,在书房唤来张一道:“让暗线传信给郭敬台,他该宴请些年轻人增进友谊……”
张一躬身退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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