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响起,姜珩的第一反应是感觉到十分的安心,但是紧接在安心之后的,又是一种难以直言、直面的狐疑。
“讲。”
岑铮出列,先是与陛下行了一礼,眼神交汇,而后捧着白玉笏板,信步走到了李奉的面前。
两人目光交汇,在李奉疑惑又不认可的视线中,岑铮不急不缓。
微微欠身,道:
“李相所言,可是在怪罪我与楚王成亲,靡耗国库钱粮,鱼肉百姓吗?”
此言一出,在朝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李相党等人目光疑惑但已隐隐有些不喜,中立的帝党默不作声,而以她岑铮为首的武将们,有的则已经摩拳擦掌,似乎要在这象征着大昱至高无上权力的垂拱殿里,演上一出全武行的戏码,就是可惜少了些打赏的观众。
李相朝她隐晦地摇了摇头,原本坐岸观火的宋渠清也顾不得沾不沾这泥潭水了,当即出列,拽着岑铮的手腕,焦急但小声道:
“快回去,这本不干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宋渠清是个文弱的书生,弱不禁风,骑马都像是下一秒要随风归去的柳絮那般柔弱。
偏偏此刻,手上力气大得惊人,看着老头白嫩手背上用力到凸起的青筋,岑铮的手搭上他的手腕,丝滑地将人甩飞到了观战的宋驰怀里。
幸好这丫头随娘,有一身好力气,要是像了宋夫子那个柔弱的男人才是真的有得愁了。
忽略咳个不停的宋相,岑铮的目光略过古井无波的姜珩,又直直落回到了李奉身上。
照理说,这帮人并没有提到过她岑铮的名字,她完全可以美美隐身,但是既然姜璟通过了她的第一轮考验,那就是她的人了。
她这个人呢,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护短。
况且此事确实重要,虽说历史因为她的到来而发生了改变,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在明年秋天,麦子即将成熟的时候,百姓眼看着就可以吃上一顿新粮的饱饭的时候,眼看着天下太平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的时候,黄河决堤了。
影响了澶、濮数州,数以百万计的百姓。
丧父母、失妻儿、亡故土。
史书上短短九个字,就是多少人的一生。
因此,不论是为公,抑或是为私,这个河堤都非修不可。可朝廷没钱是真,李相所言非虚,纵有私心,多少也是为百姓考虑,但是此事紧急,已刻不容缓。
李奉轻轻摆手,推开了身侧簇拥的人群,目光直直地落在长身玉立,眉目坚毅的岑铮身上。
“是。”
话音落下,所有人,包括姜珩,目光都诧异地落在了李奉的身上。
在诸多同僚、上司的目光中,李奉翘着小拇指轻轻地捏了捏自己飞扬的小胡子,气定神闲的又接着道:
“也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呼——”
“呼——”
满朝听得“呼——”声一片。
吓死了,还以为李相打算玩点消消乐的游戏,还好还好。
担心过去,后怕又涌上心头。
拜托!
讲话不要大喘气可以吗!
众人怪怨的目光齐齐投射到了李奉的身上,李奉的大络腮胡子颤了颤,但是面上依旧沉静端庄。
“大将军,汝意欲何为?”
岑铮微微一笑。
并不直接回复李相,反而转身,直直望向高座之上的陛下。
“陛下,臣与楚王有一请惟愿陛下应允。”
岑铮只一个眼神,姜璟已经乖乖出列,跪在了她的身旁。
姜珩轻轻抬手,示意可讲。
“臣与子璋年幼相识,既蒙圣恩有一世同舟之缘,如何不敢思为国尽忠?
吾等本受天下百姓供养捐输,黄河大堤乃是为大昱千秋万代计,为百姓长治久安计,吾与吾夫,岂吝身外之财货哉?
故愿请以百姓成婚之常礼为之,不必白金万两,不必生羊百口,不必金器彩缎,不必宫车肩舆。若有亲朋故旧,则纵粗茶淡饭亦胜山珍海味多矣。”
顿了顿,岑铮又高声道:
“平远侯府,愿为朝廷捐钱一万贯,绢两千匹。”
“楚王府,愿为朝廷捐钱一万贯,绢两千匹。”
话落,岑铮与姜璟顿首再拜。
少顷,殿内众臣亦纷纷如雪花而跪。
“右相府,愿为朝廷捐钱八千贯,绢一千五百匹。”
率先说话的是刚被肘击但是依旧生命力顽强的五旬老汉宋渠清。
另一道浑厚的声音紧随其后:
“左相府,愿为朝廷捐钱一万贯,绢一千五百匹。”
说完,还十分挑衅地看向宋渠清,捏着胡子桀桀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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