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
这滋味对莫师而言很陌生,他有一副从小到大生冷不忌的铁胃,几乎从未尝过胃痛的苦头。
此时此刻他经受的不同于普通的胃痛,而是发自灵魂的烧灼感。痛似乎在身体胃部的位置,却远比这更广大。
痛楚逼得他脸上流下了冷汗,嘴唇被他咬出一丝血腥味。
他忍不住想要跪在地面,又顾及孟禛看见他这幅样子的感受。
慢慢的,那痛超过了他能控制的范畴,他无暇顾及形象,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地面上缩成了一个虾米。
莫师想要两眼一闭晕过去,可是耳边不断响起的鹰唳却在提醒他使命还没有完成。
痛像一根细线不上不下地吊着他,当他意识迷离便向清醒中扯一下,当他清醒一些又向迷蒙中拉一把。
在这苦不堪言的间隙,莫师别无他法地品尝起这份痛楚。
恍惚间,他觉得那痛不在胃里,不在身体里,而是比身体更大,几乎要把他吞噬其中。
痛变成了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变得比宇宙更大,变得无处不在又无法捉摸。
宇宙好像一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胃,当他在宇宙的胃里痛着,宇宙也在他的胃里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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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禛担忧地跪坐在孟禛旁边,他帮不上任何忙,只能观察着莫师的情形,避免他不小心弄伤自己。
半昏迷的莫师倔强地伸着手,不让吞噬停下。
空中盘旋的鹰群一层层地消失,聚集的鹰群如一颗黑日被箭矢射中,从边缘开始化作粒子消散。
孟禛抬起头,发现头顶的“黑云”竟然渐渐消散开来。
什么东西从空中缓缓飘落,他伸手去接,是未被莫师吞食完全的半片鹰羽。
孟禛把莫师倒下的上半身扶到自己的腿上,免得他在沙地上挣扎得太过狼狈。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发硬,眼睛死死闭着,额角绷出青筋。
孟禛怜惜地看着他,用袖口擦了擦他流下的汗。
“很痛吧……”
就在这时,孟禛怀里一路来奄奄一息的兔子突然不安分地动弹了两下。
孟禛轻轻用手摸他的耳朵,热度已经比午夜时降下了许多,渐渐接近正常的温度。
伴随着鹰群渐次被吞噬,风也不知何时也渐渐小了下来,沙尘稍歇,孟禛恍然抬起头,看见东边的天色泛起一层猩红。
那是天要亮了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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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师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正如他每一夜无知无觉的空白梦。
所有事物都从眼前消失,五感不复存在,他像一个漂浮在宇宙中的粒子、一片星云或者宇宙本身,捕捉不到自己的身体。
只剩下模糊的感知:孟禛在身边。
他错觉自己已经被那阵宛如脱胎的痛消化殆尽。
却在感知到孟禛的存在那瞬间,找到了自己的坐标。
莫师意识到这里是一处恍若虚无的空间。
没有空气、没有物体、没有温度也没有时间。
能确定的只有孟禛,孟禛的安慰、孟禛的抚摸、孟禛的笑……
一个念头涌现在莫师不知处于何处的心里:孟禛和兔子安全了吗?
于是,莫师睁开了“眼”。
就在这一刻,他感知到了一切。
天空中残留的寥寥几只鹰、空气中漂浮的沙粒、遮蔽了天空的乌云、破碎的风和一片残缺的羽毛。
这些就是……噩梦?
所有东西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在他头脑绝对的静止中一动不动。
莫师福至心灵,缓缓地尝试着“咀嚼”起来。
猛禽、风沙、乌云、羽毛……噩梦渐次消失,直到此地重归一片空无。
这次他竟然体验到了与之前不同的知觉:这些噩梦是酸涩的,带着些刺激的口感。
有点像跳跳糖。
想到这里,盘桓的痛神奇地渐渐消失了,像融化的冰块一般不留痕迹。
而糖果的酸甜与融化时的噼啪声落到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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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全然褪去,孟禛看向自己的手心,那片他刚刚接住的羽毛在某一时分顷刻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看向腿上,莫师仿佛从痛苦挣扎中恢复了一般,一直苦苦支撑举起的手砸在沙面上,神态重归平静。
孟禛蓦地睁大了眼睛:“竟然撑过去了?”
他不可思议地伸手去探莫师的鼻息:“不会是死了吧……”
莫师安静、绵长的呼吸声给了他答案。
孟禛的手指悬在莫师鼻子下面,一时没有收回。
那阵鼻息如羽毛般瘙痒他的手指,孟禛听见自己蹦跳的心脏声,跳得比平时要快,仿佛一只雀跃的小鸟。
兔子从他的臂弯中跳下,咬了咬孟禛的手指。
孟禛低头看向这只圆滚滚的小动物,他后腿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如新生的水润毛发。
孟禛笑了起来,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卡在喉咙里的淤血。
熊猫兔被他吓了一跳,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吸吸鼻子,百般纠结后又大着胆子蹦过来用头顶蹭蹭孟禛的手。
好像在问:你没事吧?
吐出那口血后,孟禛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接近透明,皮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脆弱得惊人,又虚幻得仿佛幽灵。
他温和地从兔头抚到兔背,伸出的手指却在轻轻发抖。
孟禛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有些嫌弃地叹了口气:“越来越不中用了……”
一轮太阳从左手边渐渐升起,天色由暗转明,渐变成一片海色的苍蓝。
熊猫兔焦急地顶了顶孟禛的手掌。
“我也想走。”孟禛无奈地看着他,“但我走不动。”
他对兔子举起了发抖的手:“我也搬不动他……”
有成精之资的兔子十分通人性,跳到孟禛腿上的莫师头顶,用身体轻轻蹭着孟禛的胸口,仿佛试图治愈那处的伤口与隐痛。
孟禛感激地把他拢在自己怀里,即使虚弱到这副境地,他还是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却因为苍白疲惫的脸色显得有些凄凉。
兔子敏锐地感知到孟禛忍痛的呼吸声、压在胸腔里的闷咳、依旧颤抖的手指,跟着紧张不已。
他大概是感到不安,脚掌一下又一下地在“地面”上拍打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踩在另一位病人的头上。
莫师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声。
孟禛闻声低下头看了眼莫师的情况,他因脑壳受到的拍打皱了皱眉,又陷入更沉的睡眠中。
刚刚的大规模的吞噬对他而言消耗太甚,恐怕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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