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月如钩,漆黑的夜里,李承渊独自提灯,往葛戾山所住的营帐走去。
今日接到斥候回报,庐江那支流走向,确实如葛戾山所说。横渡经过那三角形,也确实能直通燕国阵地前线。他果真没有骗自己,于是李承渊决定今夜去会一会葛戾山。
“邺王殿下!”葛戾山的营帐前,门口看守的士兵见到李承渊,立刻立定行礼。
李承渊点头,低声吩咐,“此处暂时不需值守,你们先回吧。”
“是!”
目送值守的士兵们离去,李承渊才掀开帐帘,步入营帐之内。
葛戾山居住的是一个单人小帐,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此时,葛戾山正闭着眼盘腿坐在床上,双手反放在膝盖两侧。
听到了有人入内的动静,葛戾山并不理会,嘴唇微动,自顾自地小声念着,手指不停翻飞掐着诀。
今夜是朔月,正是葛戾山血誓最薄弱之时,需要施法并补充新鲜的血液加固。
李承渊并未打扰葛戾山打坐,他安静地拿过一张椅子放在床前,然后坐下,面对面地观察着葛戾山。
良久,葛戾山双掌在身前缓缓收势后睁眼,见李承渊坐在面前紧盯着自己,平静开口:“邺王殿下深夜来访,可是前方的斥候探听出什么消息?”
“葛先生果然是聪明人。”李承渊浅笑,“你提供的情报十分精准,本王今日便是要请先生交出新的路线。”
“乐意之至。”葛戾山收了盘坐的双膝,撑榻起身,“可今日草民身体欠奉,实在不能为殿下分忧。”
李承渊闻言冷笑,目光凌厉地注视着葛戾山冷皮笑肉不笑地说:“哦?可需本王为你请大夫诊治。”
葛戾山摇头,笑着说:“草民并非有病,而是我与燕国皇室早已立下了血誓,每逢朔月便是誓约最弱之时,需要以鲜血作法以维持性命。”
“血誓?”李承渊盯着葛戾山冷声发问。
“燕国前皇帝高齐澜,自出生便带有心疾,后来皇室遍寻各地名医,辗转找到了我。彼时我正钻研了一门精绝的医术,到了大功将成之时,却缺活人体魄验证。
当时高齐澜身负沉疴必死无疑,皇室听闻我的方法后,愿意放手一搏,于是我便以血为引为他续命,他得以存活几十年。”
语毕,葛戾山从里衣中掏出一个黑瓷瓶举到李承渊面前,“此瓶中装的正是我从燕国出逃之前,从燕国当朝皇帝,燕成帝身上盗取的血液。”
葛戾山轻轻地摇晃瓷瓶,里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可如今血液已所剩无几,对我来说,如今重新选人与我立下血誓,便是最紧急之事。”
李承渊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可葛戾山既如此说,他便顺势追问:“如今高齐澜已死,你维持血誓又有何意义?”
葛戾山闻言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他又从里衣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轻轻扒开瓶塞,顿时一股腥臭作呕的味道便从瓶中弥漫整营帐,让李承渊胃中一阵翻腾,连忙伸手捂住鼻子。
葛戾山浑然不觉瓶子恶臭,神色平静地拿出匕首将自己指头划破后,将手中的血珠滴入瓷瓶之内。紧接着,他又将黑色瓷瓶打开,将黑瓷瓶中的液体倒入白瓷瓶之内。
液体相混的瞬间,白瓷瓶内传出一阵微不可闻的沙沙声。片刻后,瓶子归于平静,可面前的葛戾山却突然与先前判若两人。
原本一头花白干枯的头发已然转变成乌黑的秀发,干瘪凹陷的眼眶和脸颊也变得莹润光泽。
只是一瞬功夫,葛戾山便从一个七八十岁的枯瘦老头,变成一副四十余岁正值壮年,血气充盈的模样。
李承渊被这番返老还童的场面震撼,顿时失语。
葛戾山完成施法,将两个瓷瓶收回里衣之中,直视着神色怔愣的李承渊说:“返老还童、长生不死,这就是我维持血誓的原因。”
“不死?……”李承渊皱眉,嘴上喃喃。
“不错,只需每月以鲜血修炼,与我一同缔结血誓之人便能百毒不侵,刀枪不入,长生不死!”
“呵……既是长生不死,那高齐澜为何死了?”李承渊迅速抓住葛戾山话语中的漏洞反驳。
“长生不死有违天道,必须承受相应的代价,可这代价并非由自身承担,而需长生之人的血亲承受。为了让先皇高齐澜存活,皇祖欺骗了燕成帝的父亲高齐沧,将他炼为活尸以滋养先皇性命。
起初先皇不知事情,只认为高齐沧身患重疾。直到太皇太后仙逝前,才将真相全盘托出。
先皇得知来龙去脉后痛不欲生,可此血誓不可逆转,为了朝野安定,他只能顾全大局接受现实,放任自己一直在痛苦和折磨中活着。
直到去年的一个深夜,他来找我,先皇说他有意将皇位禅让给高齐沧之子,希望我能将血誓解除,让他重入轮回。”
李承渊蹙眉,怀疑地看着葛戾山,“你同意了?”
“呵!所有人都在追求的长生,我怎可能放弃?”葛戾山牙关咬紧,攥紧拳头狠狠地往桌上一锤。
“那燕成帝得知消息后,说他欲与我重新结誓。是我过于天真,没想到他为了为父亲报仇,竟愿意放弃长生。
先皇一死,他便迅速命人将我捉拿。得亏我已提早做好准备,暗中将高齐沧的身体转移到别处,又盗走了他的鲜血,才不至老死。”
李承渊顿时语塞,此人竟如此将一国之君玩弄于股掌之间,怪不得燕成帝倾尽全力也要追杀他。
“那你如今已无法再获得燕成帝的血液,也与等死无异了。”李承渊思考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虽年迈,可阳寿未尽,若邺王殿下能为我重新选人缔结血誓,我仍有一线生机。我愿将这长生之法与邺王殿下共享。”
“呵!”李承渊冷笑,“你要我提供一个血亲给你做活尸?莫非你不知本王是皇上从战场上带回的孤儿?我有何血亲?况且……”
“嗖!”一阵剑光闪过,李承渊腰间的佩剑瞬间出窍,剑锋直指葛戾山咽喉,“你竟妄图用我的亲生血脉来换你的长生,你该死啊。”
葛戾山并不闪躲,眼神坚定地看着李承渊。
“在遇见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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