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的声音既不尖细也不算高，可鬼火二字如同滴水入沸油，顿时炸了锅。

一时间，席上众人或站或立，全都扭头顺着台上舞姬们手指的方向张望。要说薛家这处别苑建的是真好，水阁这片地方靠近内院的方向满是花圃假山，临水的那侧虽有一行曲折的回廊，但并不怎么遮挡视线，倒有几分通透开阔。

若在平时，不失为一处赏景休憩的好去处。

可眼下，隔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远处的一团浓黑中飘着不少绿幽幽的光点，像是漆黑夜幕中无声凝视众人的眼睛。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寿宴，瞬时静了下来，只余三两声疑惧的窃窃私语。说话的人声音放的很轻，不知是害怕惊动了远处的幽绿火光，还是担心被旁的人听了去。

薛氏脸都白了，被旁边同样害怕的翠芝扶着胳膊，她方才只是下意识循声看了一眼，这会儿整个身子都转了回来，背朝着水岸。

“老爷，这......”

“台上的几位姑娘想也是累了，薛粲，还不赶紧让人下去休息。”李恪面若寒霜地转过头，冷刀似的眼神飞快扫过薛粲，继而牵起嘴角朝其余人朗声道：“不过是夏日萤火，夜深隔远了看晃眼倒叫她们大惊小怪起来。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别苑地偏，太晚恐路不好走，我这就让人送诸位出去。”

台上的乐师舞姬挤在一起下去了，由别苑的仆从引着去了旁边的一处小阁。

席上大多是李薛两家的人，能劳动下人相送的只有李恪交好的三两好友并其家眷，还有宋澜和饮风。

是萤火也好，鬼火也罢，现下来贺寿的宾客和做寿的主人家，谁也没了心思。有那觉得晦气的笑着欲同李恪辞别，却听一直安坐在位子上的宋澜忽地不咸不淡道：“李大人这就要急着送客了？”

李恪微笑：“侯爷若是还未尽兴，下官择日再”

“择日就不必了，我只是对李大人口中形若鬼火的萤光有些兴趣，”宋澜懒洋洋地打断他，“听说那处水屿也是这别苑的，不如就请府上的人带个路，让我们也好看个究竟。”

任是谁也能听出错认萤火不过是李恪想出的托词，在场的都是顺着他的台阶下槛，突然冒出个偏不顺着话来的宋澜，又是个谁也不敢严词驳他的侯爷，一时气氛有些凝滞。

李恪心中一沉，他艰难道：“侯爷，夜沉水深，园中仅一艘薄木小舟，恐怕不大安全.....”

“这样啊......”

宋澜觑着李恪脸上略显勉强的笑，十分干脆道：“那我便不去了，饮风，你和他们去。”

说完笑了一声，又添了句：“李大人尽可放心，饮风功夫好，不会有事。”

一语定音，这鬼火是非去看看不可了。

他不走，方才想要顺势溜号的自然也都得留下来。李恪极力撑着面上的一点从容，看向旁边抿唇不语的薛粲，“薛粲，找个妥当些的管事，再带两个年轻点的，陪着侯爷的人去看看。记住，切不可有闪失。”

话音未落，薛粲眼底划过一丝郁色，他张了张嘴却见李恪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默了默应下了。

李康文站的地方看不分明他老子的神色，他又是个一贯顽劣好奇心重的，这会儿听说要坐船那边的水屿，他顿时来了兴致，忍不住跃跃欲试道：“爹！我也要去！我”

李恪猛地偏过头瞪向他，咬牙道：“你给我闭嘴。”

“不去就不去呗，”李康文一呆，不明白怎么又惹到他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嗤道：“什么毛病，变脸比翻书都快......”

那边的宋澜好整以暇地坐在方才的地方看着这父子俩交流，甚至颇有闲心地品了口茶，不意抬眼瞥到乌泱泱站着的众人，还客气道：“这一来一回想是要费点儿功夫，大家还是坐下等吧。”

这闲适劲儿，倒像是他才是这场宴席的主人。

不过他都开口了，总傻杵着也不像样儿，李恪只得扯着嘴角邀大家重新落座，与宋澜一起等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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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星亦无风，仅一轮孤月遥遥缀在天边。

王福站在小木船中间，眼神闪烁的一会儿看向远处一会儿看向旁边持剑的年轻男子，几次想要开口却又都放弃了。

饮风双手环在胸前，余光注意到旁边的薛府管事身体愈来愈紧绷，仿佛一张渐渐拉满的弓。两个年轻些的下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划着船，又一次瞥见王福欲言又止后，饮风徐然开口：“你很紧张？是怕水还是怕......鬼啊？”

“小人......没有啊，哪里会有鬼，大人说笑呢。”王福摇头，干巴巴笑道：“大人......可识水性？”

这话听着像是闲来无事的一句搭讪，饮风慢悠悠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放心，若是王管事落水了，我也是能搭把手捞一捞。”

王福被堵了一下，面露尴尬摆摆手：“哈，哈哈，不敢劳烦大人。”

船行了大半炷香的时间，“咚”一声靠了岸。

饮风眉心狠狠地皱了一下，适才离得近些的时候便闻到了股异味，这会儿上了岸，那股子味道愈发浓烈。

王福提着盏灯笼站在岸边上，见他若有所思的掩了掩鼻子，小心陪笑道：“这地方靠水，有许多腐枝烂叶，偶尔还有水里翻起的死鱼，夏天里是有些熏人的。不如大人就在此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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