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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也就只能模糊地知道点和誉王有关的事了,朝会开了半个下午还没下朝,想要再了解什么,都要等下朝后各方眼线动起来。
含姝先前说气话要把太子赶出去,也不是四公主的脸面大,而是孙公公派人去通知太子参加朝会,这才让这两姐妹“挤”开太子。
含璋看了看滴漏,道:“朝会结束估计还早着呢。”
含姝抬起食指,把夜明珠当玻璃球玩,小声说了一句:“要是我也能参加朝会就好了。”
含璋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含姝含糊过去。
她呼喊几个宫女把夜明珠收入库,施珩嫌弃道:“我不想我的库房里放着一簇大鬼火。”
“所以我替你把它入库了。”含姝俏皮回话,“这样昭昭姐姐是怎么也不能退货了!”
“好啦。”含璋没什么威严地说了含姝,对施珩道,“你身子现在可康健了些?”
施珩点头。
含璋道:“那我们该去给母后和皇祖母请安问好了。含璎应当已经早早去了,我们两个等着你呢。”
去见皇后啊。
施珩长睫垂落,遮挡了眸中的思绪。
“知道了。”她拱了拱腿,不情愿地离开床铺。
*
按照尊卑礼法,三人应该先去拜见太后。
“免礼罢。”
迈步进了慈宁宫,施珩行礼,看见六年未见的和蔼老人,还有些恍惚。
刚重生的时候,在回忆中发现太后将要薨逝,她把那段时间太后的状态回忆了个遍,加之各路太医的摇头,她渐渐叹息,太后是年限至了,实在无力回天。
她并不是皇帝的生身母亲,现在也快要年过古稀,早年间先帝在的时候,生了两个孩子,但都在冬天夭折了,她后来尤其喜欢宫里的孩子。只不过一到冬天就因为这些陈年旧事陷入梦魇,封闭慈宁宫,谁也不见。
又是一年冬天,太后依旧大封慈宁宫,是每旬太医照例行平安脉的时候,细弱枯老的脉象再也无法掩饰,太医跪着对皇帝请罪,六宫这才惊觉,压在头上这座孝道大山将要去了。
“好孩子,在想什么呢?我喊你半天,都浑浑噩噩的。”
施珩回神,上首的太后坐拥在一干佛香檀木的陈设里,白发布了满头,没什么肉的脸颊因为嘴唇张合拖动牵扯苍老的皮肤。
佛香宁人,施珩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太后娘娘恕罪,臣女许久不见太后娘娘,正在心里构想娘娘离了臣女,都和哪些姐妹快活去呢。”
施珩轻快说道,露出太后最喜欢的孩子气。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背着你这滑头,去找别人快活去?”太后半倚靠在座椅上,乐了。
施珩撇嘴:“总不会是和臣女一起的。”
“昭昭也太过霸道了!”太后道,她辩解,“哎呦呦,你生了一副玻璃身体,我是想多和你亲热亲热,也怕一个磕碰,把小玻璃弄碎了!要是真碎了,你爹娘都要杀到皇宫,说我老人家的不是来了!”
满座都笑了起来。
施珩抗议:“太后这就是严重了,我才没有到玻璃那么脆弱的地步呢!”
太后让珍珠给施珩端来一碗酥饼,道:“知道了,小玻璃,还不快多吃点?身体不好就算了,还瘦,在马背上晕厥了,但凡马儿不听话,撅了蹄子,那该多可怖?”
施珩听话地埋头吃酥饼。
她饭量算不上小,主要是换季就生病,心绪过激心疾还会反上来,纯病多了才瘦的。
含璋和含姝就黏着太后谈天说地,哄老人开心。
大人们最喜欢看孩童因为课业发愁的样子,毕竟他们早就不用被逼着苦学,过了那苦日子,就拿小孩子在学习上的痛苦取乐了。
太后笑呵呵地听两个公主骂上书房,骂文课教习,骂武课教习,时不时扮个不讲理的小老太,说:“这些教习当真可恶,把我们含璋和含姝苦成什么样了?我去找皇帝做主,让他给你们减免课业,好好玩几天!”
含姝张大眼睛:“真的呀皇祖母?”
含璋也摇太后的袖子:“真的呀皇祖母?”
太后就噙着笑,说:“当然是假的呀。你皇祖母我小时候,也被阿爹阿娘追着到处学呢。”
她道:“女孩子成婚前,还是要多学些东西吃好。看四书五经,看先贤圣言,学琴棋书画,学君子六艺,这些都要好好学的。等到嫁人了,成了别人家的主母,管着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就没时间学了。”
施珩这个嫁过人的深以为然。
含璋和含姝虽然认同,但还是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嚷嚷。
“我们又不能上朝,还要费心去学君子六艺作甚?”含姝道。
太后笑笑:“君子也不单单是指男子的啊。礼记有言: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自古圣人的言论,从德行上还是修养上,都没有就性别下结论的。放眼科举放榜的男子,他们都能做官,又都当得起‘君子’一名吗?就连那些当世大儒,他们博闻强识,就一定敦善,且还不怠吗?”
老者的为人处世远超三个小年轻,三人听了教诲,若有所思。
太后道:“别哭了,还不如学学你们含璎妹妹,抱了团课业来请安,就到内间老实补去了。”
含姝心道含璎天天被德妃逼着,能剩多少课业?分明是以此做借口在太后这里躲清静呢。
太后对她们邀请:“你们要不要进去陪陪含璎妹妹?”
三人连忙摇头。
含璋最是年长,出言替她们婉拒:“我还要带昭昭妹妹去给皇后请安,就不去叨扰六妹妹了。”
施珩接着道:“太后娘娘,臣女就先退下了。”
出了慈宁宫,三人皆呼出一口长气。
“吓死我了,差点就要被德妃缠上了。”含姝缓了缓道。
施珩和含璋都去捂她的嘴。
德妃看含璎,比看皇帝还严。
含璎小时候还是很健康的,德妃那个时候满心眼都在皇帝身上,含璎三岁时,绕开宫女,脱了半截宫装就想下水玩,御花园的池子栏杆那么高,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孩怎么翻过去的,呛了水,差点命都丢了。
德妃就是那之后不再专注皇帝,把含璎看成自己的眼珠子的。
她坚定地认为含璎落水是有人陷害的,多次请求皇帝查明凶手,闹着查了两年,始终查不到德妃列出的几个人物有什么嫌疑,六宫上下烦不胜烦,都躲着德妃走。
闹得久了,圣宠也这样没了。
施珩刚到宫的那段时间,含璎还因为落水,没养回来,病殃殃的。她发现施珩也是个病秧子,觉得有了共鸣,天天追着施珩跑,施珩纯当带小孩带过一会。
秋冬换季一来,施珩照例生病,含璎也染上风寒,德妃就因此恨上了施珩,认为是施珩连累含璎,才致使她女儿患风寒,对施珩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看,偶尔还出言刻薄讽刺几句。
总之,施珩对德妃和含璎,一直是能躲则躲的。
“算了算了,不提德妃。”说到“德妃”时,施珩压低声音,她对接下来的人更头大一点,道,“我们还是尽快去拜见皇后娘娘吧。”
还是圣驾没有回京时要自由得多。
施珩带着对过去那一个月的怀念,进了凤仪宫。
凤仪宫一片薄荷叶的清凉。
皇后时常头痛,熏香也偏提神醒脑,用的是江南一带进贡的瑞龙脑。这种香里除了薄荷叶,还有许多提神的药材。
施珩前世侍疾频频,待得多了,对瑞龙脑不陌生,只不过身体先传来了熟悉的厌恶感。
她压下心头的反应,毕恭毕敬行礼,道:“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皇宫淡淡扫了她一眼,客套关怀道:“病好了?”
施珩道:“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和太子,最近闹了些矛盾?”瓷器杯盖声音清脆,皇后开门见山。
施珩硬着头皮道:“是臣女不懂事,做了个噩梦,一时当真了。”
“嗯。”皇后浅啜了一口茶,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她转而对含璋道:“你的及笄礼六尚宫都在筹备了,请帖是要自己写,还是脱女官写?”
含璋道:“回母后,儿臣打算自己写。”
皇后问:“请什么人,都思虑好了?”
含璋点头,然后又回:“都考虑好了。”
皇后不爱低头去看回话人的表情神色,向来是用耳朵听她们说了什么。
皇后使唤大宫女素心发了一叠烫金红底的请帖给含璋:“拿下去填吧,别出现些不该在上面的名字。”
含璋低头:“是。”
“可别光是说得好听。”皇后凤眼狭长,启唇道,“比如,燕国公府。”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她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含璋已经垂头,施珩只能看见她脑后插的一对蝴蝶金钗蝶翼轻颤。
含璋在去往蛮族和亲时,是有心上人的。
皇后又盘问了含姝一些家常话,没多久就让她们退下了。
三个小辈一走,凤仪宫的朱红大门关上,皇后搁了茶盏,用丝帕浅浅擦拭唇角,偏头看向素心:“陛下下朝了吗?”
“回娘娘,陛下还没下朝。”
皇后仰头,素心立刻将手搭在她的脖颈处,素手使力,在穴位上按摩。
座椅上的皇后发出喟叹声,她闭了眼,头颅随着素心的动作波动。不多时,皇后道:“你去派人联系阿爹,这段日子老实点,别让人抓到错处了。”
素心柔声道:“是。”
“等陛下下朝,把太子给我叫过来。”
“是。”素心犹豫道,“娘娘,那四公主……”
皇后阖眼:“不必让她知道。含姝那边,瞒紧着点,她和施珩一向是关系近,还嘴上没个把门,过几年,各自嫁人了,也就好了。”
*
夕阳挂红霞,朝会才在太监的叫唱下朝声中散去,一干官员鱼贯而出,内阁的四位阁老留步文渊阁。李衡收到传话,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简单整了整衣裳上的褶皱,就抬步到了凤仪宫。
“母后有事找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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