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宁国公府总带着股说不清的滞涩,就像书房窗棂上那道迟迟未修的裂缝,风一吹便呜呜咽咽地响。
沈毅捏着奏疏的手指泛白,案头堆叠的卷宗比往日高了近半。户部刚送来的漕运账目错漏百出,江南水灾的赈济银又被克扣了三成,这两件事压得他连喝口茶的心思都无。
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争执,夹杂着丫鬟委屈的啜泣,他皱着眉刚要唤人,门帘被轻轻掀起。
“父亲。”
清沅端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月白的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她将茶盏搁在案边时,正瞥见那本摊开的漕运账册,指尖不经意般在“扬州府”三个字上顿了顿。
“这点小事也吵嚷,成何体统。”沈毅的声音里带着倦意,目光却落在女儿身上。自上次清沅在赏花宴上不动声色地化解了明薇引来的祸事,他便总觉得这个一向被忽略的嫡女身上藏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
“是厨房的婆子分例银发错了,已经让管事妈妈去处理了。”清沅垂眸道,“方才路过库房,见账房先生对着江南的赈济单子发愁,想来父亲也为此烦忧?”
沈毅挑眉。这事他只在早朝时与几位大臣议过,府里除了他的贴身小厮,再无人知晓。
“你如何得知?”
“前几日去慈安寺上香,偶遇江南来的行脚僧,说那边灾情比呈报的重得多,流民都快涌到州府衙门口了。”清沅指尖划过账册边缘,“父亲请看这里,扬州知府报的损耗是三成,可按往年的规矩,漕运损耗从没有超过一成五的。”
她忽然停顿,抬眼时眸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而且这账本的墨迹,前几页和后几页看着不太一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沈毅猛地凑近细看。果然,第七页开始的字迹虽模仿得极像,墨色却偏淡,纸页边缘也没有陈年账簿该有的磨损。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官,竟没先看出这破绽,反被个闺阁女儿点破了?
“还有这个。”清沅又指向赈济银的单子,“负责押送的是李参将吧?他上个月刚在城郊置了百亩良田,依他的俸禄,怕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老爷,不好了!明薇小姐……被人告到府里来了!”
沈毅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明薇被两个婆子半扶半架着推进来时,鬓发散乱,哭得满脸通红。她身后跟着个眼圈红肿的小丫鬟,手里攥着支缺了颗珍珠的金步摇。
“父亲!她们冤枉我!”明薇一见到沈毅就扑过去,“这步摇是我自己的,怎么会是偷她的?”
那小丫鬟“噗通”跪下,磕头道:“老爷明鉴!这是奴婢母亲留的遗物,昨日还在梳妆盒里,今日就只剩个空盒子了,偏巧在二小姐房里找着了……”
沈毅看向明薇,只见她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这副模样,倒比丫鬟的哭诉更让人心凉。
“够了。”清沅忽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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