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远先站了起来,一向淡然的脸上浮现出极深的失望,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是有资格管你的,对吗?”
“小荷。”他从口袋里拿出烟,打火机响,他慢悠悠地眯着眼回忆,“记不记得第一次骑马,你才四岁,马厩里最小的马身躯都是你的几倍。一开始你不喜欢马术,也有点怕,你远远的在草场看着我,我点了点头,然后你硬着头皮去抓缰绳,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她怎么会不记得,在那之前她从未接触过马术,她不喜欢骑马,吓得嘴唇乌紫,腿肚子直抖。是凭着什么信念爬上马背的呢,因为听见施远先和教练说了一句,这孩子像我。
施荷对于吴善是恨,对于施缕是保护欲,但对于施远先,她不知道。他们是有过温存时刻的,在外叱咤风云的施远先会把她抱上膝盖,问她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要跟外公一样,身后跟着很多人。”她说。
施远先听了哈哈大笑,摸她的头,说她有志气。
二十多年,她所有的努力都只为了为了再像他一点点。可是如今那些温馨的泡泡被尽数敲碎,露出溃烂发臭的内里,她如梦初醒,恍然发觉施远先的那句话不是祝福,而是更深毒的诅咒。
施缕软弱,所以被放任弃之,施荷像他,所以可以成为更好用的棋子。
她身上流着他的血,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施远先咳嗽了两声,指间的猩红缓缓亮着,他说话的神态很慈祥,话却那么残忍,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又慢又疼,把施荷硬生生剖开,将她的整个人生贯穿。
她抬头盯着外公,嗓音已经沙哑:“一定要这样吗?”
他没回答,将烟头随手按灭在她房间的纸箱上,纸面立即被烫出一个小洞。
“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比你舅舅家的几个哥哥更多,不要让我后悔。”
“……”
手掌被花瓶飞溅的碎片划伤,才养护好的手背又多了一道血痕。施荷感觉不到痛,人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看着不再年轻的施远先,如初生的婴儿般,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里的倔强从燃烧到渐渐熄灭。
那是一种死心。
齐原在外正襟危坐,耐着性子等,屋内激烈的争吵尽收耳中。
他其实不缺女人,A市想要跟齐家攀上关系的人数不胜数,施荷虽然漂亮,但性子太野,不像安安分分过日子的。齐家长辈曾经商议过,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她越抗拒,那种男人的征服欲越强,他就越想要弄到她。
何况一个施荷换他的远大前程,很值得,日子这么长,他总有手段能完完全全驯服她的。齐原这么想着,将西装袖口处的褶皱拍平,她闹得够久了,正好缺他一个安慰。
这时候,袋里的手机匆匆响了起来,齐原划开通话键,那边说了什么,以至于齐原的表情完全凝住,玩味的笑收了起来。他一边听一边拿起外套,朝施缕说句抱歉,慌张走出施家大门。
他离开得突然,施远先跟吴善都不知道原因,猜想是施荷的失态让齐原挂不住面子,当下把施荷锁了起来。
她不吃饭,施远先干脆放阿姨一天假,他们收走一切通讯设备,在家里牢牢看着她,继续给齐原打电话,三通电话全部石沉大海,施远先示意吴善先放一放,又警告施缕不许让她出来。
她压根就没想出来。
柚木地板上的碎片没人收拾,施荷跨过去,将窗帘一把拉上。屋内归于寂静,她在黑暗的桌前思考着对策,但是怎么想怎么乱,想到后来,鼻子又酸,透着股无能为力的颓丧,真想不出法子了。
施荷望着一片狼藉的房间,疲惫地趴在桌上。
几分钟后,一声清脆的响传来,是手指叩玻璃的声音,动静声儿小,施荷起先没在意,之后那响声的频率越来越快,她抬起头,循着声源将窗帘拉开,人就这么呆在了原地——
盛池中正扒着窗台,头发和肩身都湿透,往下淌着水滴,他用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天知道他是如何爬上来的,施荷惊讶地睁大了眼,盛池中往右挪了一步,问她:“想不想走?”
“你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她是真的担心,打开窗后偷偷观察紧锁的房门,将椅子抵住,确认没有被施远先听见,一连串小动作极其丝滑。
盛池中不管这些,他使劲一跃,脚踩上窗沿,稳住方才摇摇欲坠的身体,光照在他头发上,照在她干涸的泪痕上。
盛池中应该是淋了好一会儿雨,他唇色发白,没有一丝犹豫地向她伸出手,说:“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比他强。”
她隔着一扇窗的距离,看着他伸出的手,视线由手移到他的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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