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池中确实在医院,但这次不是来看小万的。
没什么词语能描述他接到医院电话时的心情,更别提同时间高架事故的伤者也被送到医院抢救。他不记得是怎样穿着粗气略过那些白花□□与鲜红血液交织的画面,不记得是怎么找到分诊台,只记得护士报了一遍他说的名字:“哦,你找的人不在这里,她是摔倒刮擦,不严重。”
于是整个世界静下来。
盛池中食指揉着太阳穴,在病床前沉沉坐下,确认对方真的没问题后,有些疲惫地问:“怎么又一个人出来?成声呢?”
“他那么小一个人懂什么,在老师家里补课呢,我就想着出来买个牛奶,车来的时候没站稳,别让他知道。”
严珍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接着向盛池中伸手:“扶小姨一把,快。”
这是一个称得上清秀的女人,如果忽略她的狼狈和床单下的假肢的话。
盛池中脸色很黑,严珍讨好地搭了几次话,他全都不理,沉默地帮她装好假肢,又把轮椅推过来。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严珍坚持要自己坐下,但由于手肘和膝盖受了伤,打滑几次都没成功。
她气喘吁吁地抓着轮椅的扶手,对盛池中说:“不碍事,就是刚刚出门有点累,我休息一会儿再试一下......我真的可以的。”
严珍拼命解释自己的无恙,因为说得太急,语音微微走调,掩不住心酸与难堪,到最后几乎是恳求盛池中,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你答应我,别告诉成声!”
“知道了。”盛池中回答,不顾阻拦将她搬上轮椅,蹲在她身前。他小心擦掉假肢上的灰尘,装作没发现严珍发红的眼圈,看向别处,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下次小心点。”
他送严珍回了家,帮她照料好晚餐,出来正是暮色渐浓的时候,粉紫色的晚霞交织成一整片,边界暧昧不清,盛池中从黑漆漆的楼道里探出头,低下继续走自己的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竭力跑起来,用尽全力地跑,将道路两旁的行人和路灯远远地甩在身后。
在身体机能到达临界点的前一秒,他终于停下,胸口极度起伏,边咳嗽边呼吸着。
濒死感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终于有空拿出手机,回复了那条在很久以前就收到的消息。
——我在寝室,有事吗。
施荷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托着腮打字:哦,这样。十一月七号你有空吗?
S:你生日?
对面几乎是秒回,房内碎花窗帘垂下,窗户开了半扇,施荷看了看时间,慢慢抿一口柠檬茶,过了五分钟又打:
嗯,今年不回去,就同学们一起吃个饭。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困意渐渐泛上来,施荷食指轻轻敲着额头,等呀等,等了好一会儿,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
S:七号下午有个实验,饭后我来找你可以吗。
不用,既然你有事就......
键盘还没敲完,新的消息咻一下弹出来。
S:想陪你一起过。
施荷:也行。
这期间齐原发了几张珠宝项链的照片,也问她喜欢哪款,施荷都忽略,将他的账号设为免打扰。结束后放下手机,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带上了细微的弧度。
而隔天,盛池中就送了她一份分量不轻的生日礼。
他被评为优秀学生代表,上了地方卫视的宣传直播,凭着这张脸收获了不少热度,收看人数一度飙上3W+,蓝V账号也涌进,直播全程有脚本,照着读就行,主持人让他即兴说出一个报考A大的理由,盛池中想了想,把施荷那个培训项目说了出来,先是夸得天花乱坠,接着补一句:A大从来都是按各专业单科成绩进行选拔,很遗憾输给了一位优秀的女生。
A大的领导们当时就炸了。
盛池中的直播切片在各社交媒体上疯转,也有网友开始好奇他口中的女生是谁。学校一团乱麻,为了讨好贺家改的规则还没交给上面审核,只能按原计划进行。
这份生日礼以盛池中再度被叫进校长室为代价,他被领导骂得狗血喷头也没什么悔意,只称自己说漏嘴了,期间不经意提到直播后有好几家省级以上媒体通过邮箱联系到他,想要盛池中进一步配合来年的招生宣传。
校方气得吹胡子瞪眼,无法临时改口,贺家也不愿为了这件小事承受有可能的舆论喧哗,商议过后,倒是余为山自己提了个解决方案,他自动退出,名额顺延至施荷。
听说他本人倒是不太在意,照样悠哉吃喝玩乐,但施荷挺解气的,加上盛池中这样自作主张的行为完全把施荷排在外,反而保全了她,连一向讨厌盛池中的方逢秋都承认他这事儿干的有种。
谁都没想到他敢直接刚上去,平时不声不响,咬起人一次赛一次狠,原本懵懂的同学们见盛池中的培优被取消,也渐渐感觉不对劲,估摸出这里面的门道来。嘲笑盛池中的人有,但更多知道内情的人都扭转态度,盛池中做了他们都想过,却不敢做的事儿,虽是以卵击石,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生日那天上午,施荷在教学楼遇到他,那时跨专业小组的项目已经在结束汇报阶段,辛锐佳紧张的要命,借她的PPT来看。
盛池中压根没带讲义,他只对施荷说了句放心,那副好学生的自信体现得淋漓尽致,欠揍又靠谱,有效消除了施荷的紧张感,有他罩着,她在汇报时放松下来,超常发挥,最后出来的成绩出乎意料地好。
这一天她的心情舒畅程度以指数形式增长,这种愉悦在旋转餐厅看见晚霞时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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