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棠心中清楚,洗刷冤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是要将众人心中的怀疑,不自觉的引向枯谶,才能让大家心中警醒,早做防备。
“当然要查。”眼睛不自觉的望向枯谶,不过视线很快就被她转了回来。
“幕后之人居心叵测,早已暗中筹谋许久,这才算准了我与小师妹会在寒月湖边出现的时间,甚至还故意安放了留影石来加以陷害。”
她头轻轻歪着,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向着赵南峤的方向说:
“赵师弟,查清此事的第一步便是,你手中的留影石是谁交给你的?”
看着赵南峤明显被万尘阵的结果扰了心神的模样,苏雨棠一步一步走到他眼前站定。
头微微抬起从青玉白翎的灵羽发冠开始,视线慢慢移向那白皙光亮的额头,温润开阔,一看便是极有福气之人。
眉眼温润轻柔,明明是男子,可是望着那双始终瑟缩不安的眼神。
便令人没来由地想要狠狠欺负他,想看着他哭,看着他求饶。
“赵师弟,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小师妹讨一个死后公道吗?”
赵南峤的眼神终于和她对上,眼中满是犹豫与惊疑。
只一眼苏雨棠便知道,哪怕有万尘阵作保,赵南峤的心还是没有真正的相信她,毕竟留影石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具尸体上血淋淋的青帝剑也是真的。
赵南峤那颗一心想要为她报仇的赤诚之心也是真的。
许是被她看得实在是有些不安难受,赵南峤的身子不自觉的后退,嘴巴微微张开,眼底的寒雪似乎终于要冰消雪释了。
而戒律长老李明启看着唐矜玉眼睛略带邪气的熟悉模样,心中不自觉的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刚刚死去却又牵扯起整件事的死人。
千钧一发之际。
巨大的钟声自九霄峰上响起,那是云安门掌门苏勖闭关的地方。
钟声响起的瞬间,苏雨棠顾不得其他。
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冲到枯谶的面前,盒中的青帝剑早已利刃开鞘,丝丝寒光映出了唐矜玉外表下,苏雨棠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神。
在她眼底枯谶从第一次进入万罪涯牢房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枯谶低头瞧着脖颈上已然被几抹血色染红的青帝剑,非但不躲,反而还目光灼灼的回望着苏雨棠,心情十分愉悦的模样。
不像是被人用刀架在脖颈上,反倒像是那漫长孤寂的无尽时光中,感受到了那短暂拨动心弦的快感。
哐当。
手被震得发麻,苏雨棠被迫放下了手中的利刃,眼中血色满溢,不甘的看着护在枯谶面前的御剑峰长老赵远。
“矜玉,就算你受万尘阵所扰,心智暂时失常,可也不能随意用剑直指执法长老,那可是境界远比你高的炼虚期修者。”
换句话说就是:你不要命了吗?
被怒火冲昏头的头忽然被泼了冷水,天塌地陷地看着此时面对她眼底满是担忧与紧张的赵远。
视线轻转,便看到了雁雪儿剑已出鞘,直指枯谶,蓄势待发。
虽面如平湖,可苏雨棠想,若枯谶但凡有一丝一毫不该有的动静,雁雪儿手中的剑也可化为滔天巨浪涌向他。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苏雨棠愧疚悲伤难抑地低下了头,不敢去面对那些真心护着师姐的人,她刚刚差点被自己的意气用事毁了师姐的身体。
她甚至可能连累师姐所在意的人。
眼眶里的水光顺着冰凉的剑身混着血水直直滴入地面,宛如一条蜿蜒的小蛇蜿蜒爬行。
“对不起,刚刚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声音有些哽咽的对着枯谶道着歉。
充满杀意的肃杀氛围忽地被一阵轻笑给打破了,苏雨棠慢慢抬起头掠过众人遮挡的身体,看向了笑意盈盈的枯谶。
蚍蜉撼树,真是难受无力。
只是还来不及痛苦,天空中忽然泛起了金色粉尘,凝聚成文字,那是掌门的金色谕令。
——搜集八珍,阴阳死生,复活雨棠,戴罪立功。
云安门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天际大大的金色谕令,待仔细思索看清意思之后,弟子们都面带笑意开心的抱在一起。
“小师妹有救了。”
“有办法复活小师妹了。”
更有甚者喜极而泣,声音哽咽的一声声满山唤着小师妹的字眼,活像叫魂,看着可怜又好笑。
苏雨棠心中五味杂陈的听着那些声音,心中悲喜交加,原来她在师兄师姐们心中的地位那样重。
可是目光落向细腻手腕处空落落的模样,真正该听到这句话的人,不是鸠占鹊巢的她。
而是心存大义为了救她,不退不悔强行晋升元婴,甚至不惜自毁根基,用来对付叶祯祺与枯谶,最后却无辜惨死的师姐。
天际线的金色尘光忽地消失殆尽了,就像她始终抓不住的心中珍爱的一切。
至少此刻,她所在意的一切都离她远去了。
强行压下了眼底的泪光,心中钝痛像是被一颗颗石头狠狠地砸着,她只能承受着这一切,心中无声的诉说着,师姐你听到了吗?
如果师兄师姐知道真正死去的那个人是你,恐怕也会为你而担忧难过吧。
不知怎的,忽然想看看宋卿。
毕竟她为了师姐可以连命都不要。
隔着人群视线直直的看向了那个呆愣在原地,无声哭着的人。
只是宋卿是在为她掉眼泪,还是在为师姐能够再次于门中立足而心中感慨高兴呢。
而枯谶究竟想做些什么?
方才她确实被钟声扰乱了思绪,并且以为是爹爹出了事,才让愤怒差点烧昏她的头。
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与爹爹的灵魂的共振并无丝毫动静。
爹爹没事。
李明启不知何时到了众人之前,眉头紧皱盯着早已四散的谕令心中不知思索什么,奇怪的是雁雪儿与赵远也是同样严肃的神情。
“阴阳死生乃是上古先贤遗留的阵法,可以逆转阴阳,死而复生。”
枯谶不知何时走到了苏雨棠的面前,弯下腰想与她平视,似乎很在乎她脸上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赵南峤差一点就要指认枯谶,可下一刻便被那所谓的爹爹的谕令传遍整个云安门而打断,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这是枯谶所下的又一步棋,毕竟爹爹深陷心魔幻境沉睡不醒,现在九霄峰上发布谕令的又究竟是哪里冒出的阿猫阿狗。
谁又能知道呢?
她压低声音愤怒的质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随后又怕被众人听到似的不着痕迹的向前迈了一步,却被枯谶一把抓进了怀里死死的桎梏着。
众人现在忙着谕令之事,无人顾及她二人,她怕动静太大被发现,只能就这样静静的盯着枯谶。
无声无息地张口说着:“胆敢伤害门中的任何一人,我不介意玉石俱焚。”
枯谶眼底也没了笑意,他清楚的知道按道理此刻苏雨棠的神魂应当早被主上吞噬才对。
可她还是活得好好的,证明主上那里一定出了事。
不过他不担心苏雨棠有实力伤害到主上,毕竟这世间若论神魂强大者,无人能出主上之右。
当初主上在极尽海域遭仙门众多渡劫期强者围猎,神魂碎裂难安。
而如今不过才一千年的休养生息便又恢复了往昔强大的模样。
“放心。”
苏雨棠甚至能清晰的闻到枯谶身上散发出的清果甜香,那是与这人恶劣的本心完全不同的味道。
那味道能让人心底舒缓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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