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人影的情况下，台上武器碰撞的声音便成为唯一能判断战局的东西，陆迁宁手中一把单薄的长剑对上双锏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场上的身影逐渐能看清，至少在宣期的视角来看，她可以看清台上两人的脸了。

双方战况焦灼，陆迁宁步步紧逼依旧抓不住对方的弱点，对方亦然；二人都想要抓住对手弱点，可惜对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短兵相接的瞬间就像一条泥鳅一样从手底下溜走。

陆迁宁剑刃抵住劈头砍下的双锏，对面的双锏仿佛重如千钧，双锏大开大合地劈开所有，陆迁宁将剑横于身前，兜头劈下地双锏震得剑身微微颤动，细弱铮鸣似是哀嚎。

宣期看得瞠目结舌，双方如同两团炽热的野火，相撞时那一刹的花火足够炫目。

“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叶景凡的声音传来，临时提问环节让宣期如临大敌般：“大，大师姐很厉害，剑术很精炼，对面也……不遑多让。”

宣期明显感觉到大师兄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那种一览无余的感觉让人恐惧，只听大师兄淡淡说道：“双方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两方交战，谁也讨不到好，只是对方没抓到阿宁致命的破绽——但是阿宁先抓到她的破绽了。”

“什么？”

台上战况果真如同叶景凡所说，风云骤变。

陆迁宁放弃进攻，撤去格挡于身前的长剑，身形向后撤去，脚步如同鬼魅般游荡于高台，不同于之前大开大合的碰撞，现如今更像是戏耍。

对方并未被陆迁宁的转变影响，反而一眼看穿对方想消耗自己的意图。仅一息之间，双锏更是挥舞得虎虎生风。

对方既然想耗，那就速战速决。

几个回合，陆迁宁都在躲避对方的攻击，并不正面迎战，反而是对面的那手双锏几次逼近陆迁宁，不见攻势有半点减弱，颇有更加迅猛的势头。

宣期望向叶景凡弱弱道：“师姐是想打消耗战？”

双锏的攻势更加迅猛。

还未等到叶景凡回应，战局先一步迎来转机，那对双锏好不威风，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坠地惊起碎石一片。尘土飞扬中，双锏高高举起，陆迁宁立在场地边缘，仰头对上敌人的目光，眼下境地几乎退无可退，女弟子骤然暴起，一抹寒芒掺杂其中，甚至比双锏先手一步。

剑尖直指脖颈，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一剑，只要轻轻用力，便能将人捅个对穿，甚至对方的武器还悬在半空。

比试点到为止，寒凉的剑意横在脖颈，女弟子面露颓然之色，缴械认输：“是我输了。”

宣期这才明白叶景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高台满地疮痍，都是双锏砸下时留下的痕迹，这般天生神力，硬打消耗战说不定真的可以占据上风。

那名女弟子也知晓自己的败因，语气莫名有些颓，依旧挺直背脊，双锏朝下拱手鞠躬道：“师傅也说过，我这急性子会害了自己，如今我算是领教了。”

陆迁宁收起长剑，将身体伸直：“赵师妹你也很厉害了，有好几回我都差点被逼上绝路。”

“师姐说笑了，如今是我学艺不精，但还希望日后能再和师姐切磋一番。”

“好。”

……

林承声眼神紧紧跟随从台上走下的陆迁宁，和陆迁宁目光相对的刹那视线却又巧妙地避开。

他难得露出略微拘谨的神色，道：“师姐剑法又，又精进了。”

那副模样加上含糊不清的语句，任谁看了都知晓其中深意，陆迁宁脚步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一小步，适当和面前的人拉开距离：“谢谢师弟。”

林承声对陆迁宁的小动作恍若未觉，嘴上依旧絮絮叨叨，两颊泛红：“师姐我也能向你讨教剑术吗？”

“什么？我也要。”宣期横插一脚，抱臂站在陆迁宁身边朗声道。

周围弟子被宣期这一嗓子吸引目光，众多视线聚集在三人身上。

刚准备张嘴的陆迁宁骤然被打断，肩膀一沉，肩上属于宣期的手就那么自然搭上来。

手刚搭上，林承声的眼刀立刻嗖嗖甩来，他冷哼一声，触及师姐目光后，喉咙一哽：“师妹别闹。”

眼见林承声那副吃瘪的模样，宣期见好就收，转头就冲陆迁宁道：“师姐我好紧张。”

陆迁宁唇边扯出一抹笑，手掌轻轻拂过宣期的肩膀：“你一定能通过的。”

一道身影从台上飞出，重重砸在地面上，像是一颗石子扔在人群中，引起不小的反响。

地上那人怀中扑簌簌滚出一块灵石，接触地面后，顷刻化作齑粉。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坦然接受自己的败局。

“李德盛胜——，宣期、姜一云准备。”孔长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迁宁道：“师妹去吧。”

听到自己名字的宣期一脸视死如归，她慢吞吞从怀里掏出芥子袋，又拖着脚步上台，连剑也没拿。

对方依旧是戒律堂孔长老的弟子，是刚刚那位和师姐交手的弟子的师弟。

师弟对师妹，宣期满心悲凉地想道。

名叫姜一云的师弟身形挺拔，负手而立，眼神短暂在宣期身上停留，就好像在看一块路障般并无波澜。

当看到宣期手中空无一物时，甚至连剑都没拿上台，眼神一愣，抿唇不语。

直到孔长老宣布开始，宣期也没有拿剑的动作，姜一云单手执剑，不吐不快：“师姐为何不拔剑？”

宣期木着一张脸，中气十足道：“师姐没带剑。”

她是真的没带。

以她三脚猫功夫，带剑上台徒增笑料，不如当个赌徒，孤注一掷，挣得的喝彩反而空前响亮。

对方也没想到宣期真如传闻般荒唐，甚至她的修为就像是地上的水洼，轻轻一瞥便知深浅，他看向宣期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轻视。

他本是想为师姐讨回场子，如今看来是胜之不武

“请师姐指教——”

姜一云说完这句客套话，率先发难，足尖蹬地，身体便离弦飞来，宣期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甚至她只能看清姜一云的剑尖是如何向她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