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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哎哟,赏金这么高,有好戏看了……”有人啧舌道。

“这女的杀了北祺王府二十多口人呐,北祺王是什么人?那可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有人惊呼道。

“北祺王府就二十多口人?你莫不是在胡说八道?”有人质疑道。

“好像就杀了王爷一家老小,没动那些下人。”有人补充道。

“这结了多大仇,一家老小全被杀了……”有人唏嘘道。

“这小娘子长得倒挺俊俏,要是能捉来做我媳妇儿就好了。”有人猥琐道。

“嘻嘻,也不怕人家一剑劈了你,八字够不够硬啊?”有人戏谑道。

听澜浑身僵直,周围的调笑声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剑,刺入他的胸腔。

仿佛不信任自己的眼球般,他再次眯着眼去打量画像。

也许只是撞名,她说过她无姓;也许只是撞了衣衫,世上爱穿红衣的女子多了去了,也许……他自我欺瞒着,画中的红衣女子腰间别着的一柄长剑,终究还是灼伤了眼眸。

他记得那把剑,像它的主人。

剑柄为铁铸,手握之处点状满布,柄面正中一道突起,边缘饰以不规则小火焰纹;剑格为银白骷髅浮雕,以纯银铸造,骷髅造型狰狞若噬;剑鞘木胎为骨,外裹鲨鱼皮,皮上满覆暗红大漆,漆面以鎏金勾勒烈焰纹理。

跟血衣阎罗一样嗜杀的剑。

听澜身旁的女子口中迸出一声尖叫,原来是酒坛跌落,摔碎一地,酒液溅湿了她的衣襟,流淌得满地狼藉。听澜却浑然不觉似的,在众人的错愕与责骂声中鼠窜而逃。

通缉令很快便会传遍大街小巷,到那时师父一定会知晓。他救了师父不肯救的血衣阎罗,那个本该死在乱葬岗的女子,那个答应他不再杀戮的女子!

他怎能那么天真,那么愚蠢!

听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右手残缺的半掌血肉外翻,鲜血顺着唯一完好的拇指往下淌着。

那也是她曾经缠上她发带的地方。

刚才酒坛摔破的时候,飞起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这股疼痛来得如此汹涌,撕裂且灼热。

他本能地想要跑开,跑得越远越好,可那双腿和脚,却带着他的身体往客栈的方向移动,理智的声音告诉他不能做缩头乌龟。

太谪老叟看到听澜魂不守舍地推开门,两手空空,却有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傻小子,你的手又受伤了!”太谪老叟疾步上前,抢过听澜的一只胳膊察看。

听澜低头嗫嚅道:“对不起,师父。”

太谪老叟用布条缠住他的手掌止血,沉声道:“只是没买到杏花酒而已,何须这般自责?你也老大不小了,怎还如此冒失?”

听澜忽然跪地,叩首不起,哽咽道:“徒弟没有谨记师父教诲,骗了师父,救了那个‘血衣阎罗’,如今她屠了北祺王府满门,正被朝廷通缉,请师父责罚!”

他跪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以为师父会震怒,会大发雷霆,甚至会将他一顿好打。他已然看到太谪老叟抽出戒尺,背部肌肉下意识绷紧,等待戒尺落下。

然而,他只听见师父一声叹息,那样沉重。

“命数,都是命数!”太谪老叟丢开戒尺,缓缓抚上爱徒的脊背。他沉吟片刻,道:“我太谪戒慎一生,教出一个慈悲无度的弟子,实在愧对天地。”

听澜猛地抬头,热泪盈眶道:“是徒儿的错,徒儿自作聪明,没有听师父教诲,请师父责罚!”

“你走罢,我不会再责罚于你。”太谪老叟一挥衣袖,背过身去。

“走?徒儿能走去哪?”听澜抱住太谪老叟的大腿,惊恐不安道,“徒儿已经被抛弃一次,余生只想跟着师父学医,您别不要我!”

太谪老叟垂首看他,道:“你命数如此,须自己面对,任何人都帮不了你。”

听澜忽然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听澜就再斩去自己一只手,彻底做个废人,也要对抗这所谓的命数!”

他立即起身,太谪老叟拦住他的去路,紧握他残缺的右掌,道:“你替她担了因果,这就是你命定的劫数。既然躲不掉,何不直面它?你已躲了十六年,该做个了结了。”

听澜石怔,好一会,才抹干泪痕:“徒儿明白了,谢师父教诲。”他掸去衣上灰尘,缓缓跪下,叩了三个响头。

太谪老叟合上双眼,默然片刻,道:“为师年事已高,无法再庇护你左右,今后好好照顾自己。”

听澜拜别师父,拿起自己那点行囊,头也不回地踏出客栈。

可天下之大,何去何从?

听澜呆立街头,外面的世界一片车水马龙,他仿若已丢了魂魄。

霖禁阁。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是的,他应该去霖禁阁,去找那个背信弃义的女魔头,当面问清楚她为何背信弃义。抱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决心,他紧了紧包袱,踏上旅途。

可是霖禁阁在哪里呢?

他四处打听。

有人告诉他,它矗立在芸莱州的最西角,需乘骆驼才能抵达。

有人告诉他,它拥有世上最齐全的赌具,是芸莱州最奢华的赌坊。

有人告诉他,它网罗天下奇珍,是芸莱州最神秘的酒楼。

有人告诉他,它用黄金粉饰,歌舞伎天下无双,昼夜不歇。

还有人告诉他,说那里其实是一处刺客组织,他们勾结权贵,专事受雇,杀人敛财。

众说纷纭,且越说越离谱,听澜也不知该听信谁了。

他一路西行,一路寻访。路过一户农家,听澜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呜咽之声。

他敲门询问,门朝内打开,一位头发蓬乱的妇人打量了他一眼,泪眼婆娑地问道:“先生,你找人?”

听澜道:“夫人,打扰,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您为何啼哭不止?”

妇人瘫坐在地,掩面哽咽道:“我丈夫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地也不耕,猪也不喂,就会赌钱。”

听澜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妇人悲愤道:“岂止伤身,他都剁掉两根手指了!”

听澜讶然道:“这又是为何?”

妇人道:“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他还要赌,输不起钱,就拿手指还!”

听澜摸出几块干粮递给妇人,道:“这么霸道?那赌坊在哪里,我要去劝劝他。”

妇人领他去了一处偏僻小巷,巷子里,只有一间破旧酒肆。

听澜道:“这地方就是赌坊?明明一个人也没有。”

妇人摇头,低声道:“先生,请看。”

她掀开酒肆门后的竹帘,亮光一现,别有洞天,那里面居然通向一处暗道!

听澜跟着妇人走完暗道,又跨过一道石拱桥,一座高阁拔地而起,气势恢宏,鎏金牌匾上飞舞着三个草书大字——霖禁阁。

原来霖禁阁藏匿于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妇人面色带着几分畏惧,对听澜道:“先生,您只管把我家丈夫劝出来,你千万不要下赌注。”

听澜了然:“您丈夫叫什么名字?”

妇人道:“叫刘泉,个子不高,皮肤偏黑,眉毛很浓,左手被砍掉了两指。”

听澜点头:“好,我已知晓。您就在这等我消息,我去去就回。”

刚走到门口,两名高大健壮的黑衣侍从便拦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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