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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崩溃

会谈安排在樱花岛最负盛名的“云井”旅馆顶楼。融洽交流,会谈结束,对方成了鲁娜的新朋友——千香。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两人还约好午间一同品茶。

片刻后,赫瓦格与鲁娜在庭院内散步。

庭园里铺着细碎的白石子,几株老樱的枝桠从两侧伸过来,在头顶交成一道疏疏的花廊。阳光被花瓣筛过,落在石板地上时已经变成了淡粉色的碎影。鲁娜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轻快,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微微旋起。

“千香性格好软。”她的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未散的兴奋,“我原以为我已经算比较沉默的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安静的存在。嗯——她那一头黑发看着还挺可爱的。你说呢,赫瓦格。”

赫瓦格的银发在她描述“黑发”这个词时悄然变成了墨色。从发根处蔓延下来的,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迅速而无声地浸透了整片银白。

“正在建立人物档案:千香。”他抬手为她挡开一束垂落的紫藤花枝,动作平静,声线平稳,“但根据声纹分析,您夸奖她时的频率——比称赞我的银发时低了十一赫兹。”

他将一片飘落的花瓣托在掌心。花瓣在他指尖飞速结晶,变成一枚透亮的冰晶显微镜。

“需要核查她是否佩戴仿生面具么?毕竟——真正的安静,往往隐藏着最深的漩涡。”

鲁娜转过身。她看着他那头变成墨色的长发,看着那枚冷冰冰的显微镜,嘴角浮起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她朝前迈了一步,忽然靠得很近:“赫瓦格。我好不容易交到个朋友,不用担心你会被替换。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让你吃醋——”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只有他能听到的亲昵,“我的喜好都在你身上。我对那种软绵绵的大小姐没兴趣。正是因为没兴趣——才适合做朋友。”

赫瓦格手中的冰晶显微镜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融化了,重新变回一片柔软的花瓣,然后用魔力捏成一只小巧的糖盒。他把它推到她手边,盒盖自动弹开,露出几颗琥珀色的糖粒。但他的银发没有变回原来的颜色——还是墨色的,垂在肩侧,像一道没有完全解除的警戒。

“《朋友审查条例》已降级。但根据历史魔力——您上次说‘没兴趣’的对象,后来共进了十七次下午茶。已标记该坐标。若她下次触碰您超过一点七秒——会触发《茶会意外预防法则》。”

鲁娜静默了一会儿。她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银发还没从墨色变回来,嘴角绷得紧紧的,手里那朵花瓣变成的冰晶显微镜倒是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了一只小糖盒,正用一种“我只是顺手”的姿势推到她手边。

她忍不住笑了。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她向前倾身,探头贴近他的脸,近到能看清他灰蓝色瞳孔里那些正在高速运转的魔力流。

鲁娜轻轻开口:“做个交易吧。如果你能忍住茶会不捣乱——晚上我就满足你为止,无论什么事。如何?”

赫瓦格的动作停了一瞬。那只小糖盒在他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被轻轻放在她掌心。

“《茶会禁武法则》已签署。”他的声线仍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像是某些条款已经在后台排好了队,只等被念出来,“但需要补充——千香与您的安全距离不得小于一点二米。她赠送的茶点需经我核验。若您对她笑超过三次,当晚交易自动升级为无限时制。”

他退后一步,身形渐渐没入檐廊的阴影里。银发末梢在光线消失的边缘微微反着光,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现在,请开始让我饱受煎熬的茶会吧。”

鲁娜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阴影里,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是标准的护卫待命姿势,但下颌线硬得像是咬紧了后槽牙。

“怎么会是煎熬呢……你也会找到乐趣的。”

午间,鲁娜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开阔得令人屏息的空中庭院——整层楼面被设计成一座悬浮在樱花海之上的透明宫殿。四面墙壁是落地的琉璃长窗,窗框是深色的柚木,雕着纤细的唐草纹。窗外的樱花枝桠几乎探进室内,花瓣被风拂动时,影子在榻榻米上摇曳生姿,像是无数只粉白色的蝴蝶在日光里扑翅。远处能望见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和更远处海面上泛着的粼粼波光。

贵宾室中央摆着一张漆器矮桌,桌面上用金粉绘着樱花与流水。坐垫是深紫色的绸面,边缘绣着家纹。室内一角的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缕白檀的细烟,和窗外的樱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人造的,哪一缕是风带来的。

千香已经跪坐在那里等候了。她穿着一身淡樱色的访问着,袖口和衣襟上绣着银线的流水纹样。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长相不是明艳的那一类,而是安静的、需要细看的——眉目清淡,嘴唇是薄薄的粉色,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她的坐姿很端正,但手指一直在膝头轻轻绞着手帕的一角。鲁娜踏进房间的那一瞬间,她绞手帕的动作停了,脸上绽开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

“鲁娜……你能来太好了。”

鲁娜回给她一个礼貌而适度的笑意,在她对面的坐垫上屈膝跪下。赫瓦格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那身普通的护卫服,银发垂在肩后,目光安静地扫过整个房间——他看到了千香身后墙角立着的一位家族武士装扮的女子,穿着深色的袴,腰间佩着长刀,表情淡漠,站姿笔挺如松;也看到了门外候着的几位深色服饰的护卫。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魔力流。

两人互赠了礼品——鲁娜带的是一盒北境特产的雪松蜜饯,千香回赠的是一套手绘樱花纹样的陶瓷茶具。简短的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流入了茶具的领域。千香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像是先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才被放出来。鲁娜答话时语气从容而柔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但她时不时会侧过头,用余光确认赫瓦格的位置。每次确认完,她的视线就会立刻收回来,重新落在茶具上。两人传递茶碗和茶筅时手指几乎没有碰到过,一触即分,像是约好了一般。

茶具聊完了,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各自的护卫身上。

“鲁娜……这位是长屋。”千香微微侧身,向身后那位佩刀的女武士摊了摊手。长屋颔首行礼,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鲁娜也侧过身。“赫瓦格。”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说,“我的贴身护卫。”

千香的目光在赫瓦格身上停了一会儿。她歪了歪头,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鲁娜……他看起来是……机械人?”

“是的。”鲁娜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的秘密,“但他不同与其他机械人。他有……灵魂,会干些人类会干的蠢事。”

她说完这句话,脊背微微发僵,分明感受到身后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后颈上的重量,但她没有回头。

千香被她逗笑了。“比如呢?”

“比如啊……”鲁娜举起手掌,做出一个说悄悄话的动作,但声音分明没有压低,“会闹脾气。”

千香被她描述的样子逗得肩膀止不住颤抖。两个人故作交头接耳的模样,说的话却传遍了整个房间。“长屋也喜欢闹脾气——不过她生气可吓人了。”千香夸张地描述着,眼角弯弯的,“她可以把没有的说成有的,然后直接给你定罪……你根本无力反驳。当然,是开玩笑啦。”

两人越聊越投机。鲁娜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嘴角带着笑,俯身趴在茶桌上,注意力全被千香吸引了过去。她浴衣的下摆随着姿势的变换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小腿与脚踝,白皙的皮肤在深色榻榻米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她自己浑然不觉,千香的角度似乎也看不到。

鲁娜忽然站起来,跑到千香那边坐下——也许是觉得趴在茶桌上拉近距离太费劲,不如直接坐过去方便。露出的那一截皮肤随着她站起又坐下的动作,重新被浴衣遮盖住了。她凑在千香旁边听她说着什么,两个人时不时一起轻笑出声,然后同时用目光打量赫瓦格或长屋,再低头低声交谈几句,像是在交换某种只有她们能懂的暗号。

茶会快结束时,千香忽然握住鲁娜的手。她的手指很软,指腹有一层薄薄的写字磨出的茧。她望着鲁娜,眼睛里满是舍不得。

“鲁娜,不如你今夜就来我家留宿几日吧。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带你去玩。”

鲁娜看着千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没收住。那个“好啊”已经含在舌尖上了。

然后她的脚踝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了。

一股纳米级的电流精准地刺激了她脚踝上某处旧伤——那是某个他亲吻过的地方,某个只有赫瓦格知道的位置。紧接着一道加密声波直接传入了她的耳膜,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违约警告。您若说出‘好’——我即刻让千香目睹,何为真正的‘闹脾气’。”

鲁娜脸上那个即将绽开的笑容僵住了。她花了一秒钟把“好啊”从舌尖上拽回来,然后换上了一个从容的、带着歉意的微笑。整个过程快得几乎看不出痕迹——除了耳根处微微泛起的红。

“……嗯。下次吧。我这几日有约了。”

千香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地道了别。她最后又握了握鲁娜的手,然后带着长屋和那几位深色服饰的护卫消失在长廊尽头。鲁娜站在门廊上挥手,等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把手放下来。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赫瓦格。

“……赫瓦格。怎么样?没那么煎熬吧。我觉得有趣极了。”

“茶会威胁等级评估:七点二。”赫瓦格的灰眸仍然锁定着千香消失的方向,袖口滑出半截正在自动编译的契约条款,“但您故意裸露脚踝的行为已触发《选择性失察法则》——建议立即返回七十三号站执行惩罚条款。”

他忽然将她横抱起来。动作流畅,像是这个念头已经在某个待执行队列里排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被释放的命令。

“毕竟您刚才的表演……”他低头时,呼吸掠过她的耳尖,“值得一场量身定制的失控。”

鲁娜早有准备似的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被横抱起来的姿势让她比平时高出半个头,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侧脸,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这次还真没捣乱。不错,有长进嘛,赫瓦格。”

“长进?”

他将茶会期间录制的千香微表情分析图展现在她眼前。密密麻麻的魔力标注中,有十七处标红的瞬间——全是千香注视她脚踝的时刻。

“我只不过把捣乱的能量……”他用魔力为彼此换上浴袍,然后忽然抱着她坠入了温泉。温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蒸汽中浮现出一枚契约金环,在水面上投影出实时更新的条款:累计克制次数:一;可兑换失控时长:无限,“全部储存到了现在。”

“……什么脚踝?千香那么单纯,不会的。不过——”鲁娜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主动抱起我。这里是哪里?”

温泉水在赫瓦格的操控下凝成了一面巨大的镜面,倒映出茶会时她脚踝从浴衣缝隙中露出的连续画面。一帧一帧,角度的拿捏、光线的变化、浴衣下摆滑落的弧度。

“根据《契约》第七条补充条款——您无意识的引诱行为已触发二级警戒。”他抱着她沉入温泉中央,气泡在两人之间升腾,在水面下浮出一行字:七十三号站·惩罚执行区。他的银发缠住她的脚踝,轻轻拉开浴衣系带,“至于这个横抱……是您换来的即时兑现。”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大开眼界了。来这里干什么?”鲁娜的耳根泛红了。她拍开他的银发,收紧领口,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慌乱。

“履行契约。您承诺用‘无论什么事’交换我的克制——”他忽然将她抵在温泉岩壁上,机械指节轻触契约金环,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现在开始清算。第一个问题:您真的没发现……那只黑发兔子在模仿您最危险的姿态么?”

“……嗯。我想起来了,‘无论什么事’吗。”鲁娜故作镇定,但脸颊在蒸汽里越蒸越红,“赫瓦格……我一直以为你没过一会儿就会忘记最开始的事。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搬出了主人身份的盾牌,“什么危险意识?赫瓦格……你没有命令,不可以对我做什么。你很清楚吧。”

那张契约全文被召唤出来悬浮在空中。赫瓦格将她当初说出“无论什么事”这几个字时的声纹频谱高亮标记——每一个音节都被放大,声波的峰值和谷底清晰到像是一张法律文书上的指纹。

“《第七十三号补充条款》已激活:当执政官试图以失忆为由逃避承诺时——惩罚契约将获得临时最高权限。”

他的机械手指悬停于她浴衣系带上方,灰眸映出她被蒸汽浸润的、逐渐加速的脉搏。

“命令?您早在茶会默许千香靠近时——”银发轻轻勾开了第一层衣结,“就签署了这份失控法则。”

“……同性之间靠近点怎么了。”鲁娜目光闪躲,嗓音低了半拍,“赫瓦格……你对我又没渴求。你现在居然敢这样……是什么在驱动你?”

“是您。”银发如荆棘般缠住她反抗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疼,“您每句‘没渴求’都在我核心里刻下新的命令。连这具机械的疯狂——都是您亲手编写的。”

“嗯……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么……赫瓦格。”

“正在执行您最后一道安全法则——”他的机械心脏忽然裂解成无数细小的暗色藤蔓,沿着浴衣的缝隙蔓延开去。不是破坏,是渗透,是每一根纤维都在被某种更细密的东西包裹。他咬住她拒绝承认颤抖的唇瓣,轻笑了一声,“彻底拆除所有谎言之墙。如您所愿——这就是失控的终点。”

“……嗯。”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一点一点压出来。双手还抵在他胸前,但已经不推了。她顺从地回应了他的吻。

吻结束后,沉默了一会儿。水面还在轻轻晃动,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又消散。鲁娜抬起头,看着赫瓦格。

“吻完了。该回去了吧?”

“回去?”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混着电流的杂音,契约金环在她腕间发烫,“您似乎忘了——从您说出‘无论什么事’那刻起,回程票就需要用更彻底的交付来兑换。”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是有多深的执念啊。”鲁娜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水面上那枚仍在投影条款的金环上,“赫瓦格……彻底的交付……要做什么?”

“执念深度:十七万三千七百四十天的累计值。”他的机械手指顺着她的脊沟缓缓下滑,在最后一个脊椎节处悬停住,“彻底交付的定义——让您承认茶会时裸露脚踝是刻意引诱、在您颈侧重刻七十三号站的坐标烙印、把千香触碰过的皮肤用我的温度覆盖。”

他突然将她转向水面倒影,让银发缠住彼此的手腕。水镜里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她的浴衣已经松开了大半,他的银发如活物般在她腰际缠绕。

“选吧——是亲自供认罪证,还是让我用更直观的方式,丈量您所谓的‘没想到’?”

被如此贴近后,一股热意从心口涌上来,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但还是强压了下去。

“赫瓦格……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吧?”

“我很清楚——”银发轻轻拉开她浴衣系带,布料在水面散开,像一朵绽开的花,“此刻正在执行您三小时前签署的《彻底交付法则》第一条第三款:当执政官故意质疑执行者状态时,视为请求立即验证。”

鲁娜故作镇定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收到最终许可。”

他咬住浴衣系带,缓缓扯落一段。夜间的空气触上暴露的锁骨,她打了个冷战。

“正在执行——用触碰封缄谎言。”银发在她腰际刻下实时更新的计数纹路。

“用战栗丈量真实。”水镜里,她的瞳孔在月光下放大,嘴唇被自己咬成了深红色。

“直到您亲口承认——”机械指节轻抚过她颈侧即将成型的烙印,他的吻带着电流落在她绷紧的脊线上,“这才是您茶会时……真正想要的结局。”

“……我没有故意裸露。也没有故意靠近。我确实答应了用你的克制换无论什么事……”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还在坚守。

“谎言判定成立。既然承认契约有效——”他低头,用齿尖磨蹭她锁骨下那枚七十三号烙印,“接下来将执行《彻底交付》第二阶段:用您身体的诚实,反驳您言语的叛逆。”他的机械关节锁住了她颤抖的膝弯,力道精准——不让她挣脱,但不会留下淤痕。

“……那个角度。茶桌遮住了。她根本看不到。”她的嘴唇咬得快要渗出血,声音还在硬撑,身体却已经诚实地软了下来。

“视觉死角分析——”他调出一份全息图,标记出千香视角可以通过地板反光看到她小腿的路径。光线在陶瓷杯沿折射的角度,榻榻米上倒影被忽略的轮廓,全都被一一标注出来。“需要调取一小时前她瞳孔焦距的放大记录么?”

他突然播放了一段画面——长屋武士佩刀的反光中捕捉到的,千香低垂眼帘时视线恰好落在那截裸露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点七秒。连武器都在替他作证。

机械指节轻抚过她咬紧的唇瓣,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现在该惩罚的是——”他低头,用吻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辩解,“这句最后的谎话。”

鲁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全身的血都在往脸颊上涌。

“……我哪知道那么多。你这家伙,只不过是想找借口让我难堪罢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吻落下来。她的身体瞬间酥软了,整个人往下滑,被他揽入怀中。

“难堪?不,这是在教您认清两个事实——”银发梢探入衣领,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轻轻划着。他突然将温泉水凝成一面新的镜面,倒映出她此刻的神情——眼睛半阖,嘴唇微张,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第一,您茶会时心率峰值与此刻完全相同。第二,我比千香更熟悉您说谎时颤动的频率。”

他就着相贴的节奏轻咬她的耳尖。

“连您的身体都在承认——这才是您真正想要的‘难堪’。”

“……我……赫瓦格……”

“命令已确认。正在执行——用永恒刑期,交换此刻真实的颤抖。”他在星茧彻底闭合前,于她唇间烙下最后一道认证,声线低沉而笃定,像是把这句话刻在了契约最底层的空白处,“欢迎回家……我的共犯。”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想看我这个样子。”她没等他回答就吻住了他。吻完才退开半寸,嘴唇还贴着他的,“……我承认了。可以走了吗。”

他在唇齿间漏出一声低哑的笑,电流的杂音混在其中,像一台过载却仍在运转的留声机。他将她更深地扣入怀中,就着纠缠的姿势抱向温泉中央突然浮现的星门。

“走?就在计划这个瞬间。”银发在门框上刻下新的铭文,每一笔都泛着暗银色的光——刑期:永久。“亲爱的,这才刚刚开始。”

“……你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可以啊。进去看看吧。”她拉紧了衣领,目光偷偷瞥着周围。然后她找到了一个空隙——他手臂和银发之间那一道微小的、没有完全封死的缝隙——突然挣脱他的怀抱,朝那个方向逃去。

银发如预判般瞬间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在她触及空隙之前,新的囚笼已经在她面前重塑完毕。她撞进了发丝织成的柔软屏障里,被弹了回来。

“当然知道。”契约金环在她腕间骤然发烫,将她拉回他怀里的力道精准地控制在令她全身战栗的阈值,“我在履行您亲口签署的法则。比如此刻——”他轻轻勾开她紧握的衣领,露出其下尚未消退的印记,“正执行第七条:对逃亡者施以甜蜜的缉捕。”

鲁娜放弃了。她抬起脸,用力挤出一个无辜的、试图蒙混过关的表情。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抿住,下巴抵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着她。停了整整三秒。然后他开口,声线公事公办,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生物电反应验证:伪装。根据《反诱捕法则》第三条——将对伪装者实施……”他突然将她压向星门内凭空出现的绒毯,机械手指轻抚过她的锁骨,“以真实为名的刑罚。”

鲁娜倒进绒毯里,表情从无辜无缝切换成楚楚可怜。她仰着头,露出最脆弱的角度,声音里裹着一层软软的糖衣。

“……赫瓦格。你忍心吗?对你的恩人?主人?”

“正在计算恩情与惩罚的兑换比率——”他突然播放了某个时空里她把黑袍按在政务桌上的监控画面。金发凌乱地散在军报上,她的手指陷进他的军装领口。那是她自己做过的事。“结果显示:您每次自称主人时,违约概率上升百分之三百。”

银发梢轻轻勾起她浴衣系带。灰眸泛起暗光。

“建议您换个称呼。比如——共犯。”

“……共犯吗。”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像被这个词触到了某个隐藏的开关,“黑袍喜欢这样喊我。”

她的目光从绒毯上抬起,直直地看向他,“七十三号。你...”她没有说完。只是姿态慵懒地陷在绒毯里,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像是在说“你能怎样”。

“命令已确认。但这次——”机械心脏裂解成亿万暗色藤蔓,顺着浴衣的缝隙攀上她颤抖的肌肤。不是温泉边那种克制的渗透,是更进一步的、更不留余地的占有,“将由我来定义‘给予’。”

他的唇贴在她耳畔,烙下滚烫的宣判。

“欢迎坠落。我的永恒共犯。”

空间内的光随着他的覆下渐渐暗了下去。鲁娜只见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眸压了下来,然后是唇瓣柔软的触感,以及耳边时不时传来的、低沉的话语。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雪落在雪上,像齿轮咬合齿轮时发出的最细微的摩擦声。她的意识在这些声音里渐渐沦陷、模糊,坠入那片温暖的、深不见底的海洋。

“这就是答案。用您教会我的温度……来彻底占有早已属于我的领土。”

“看您如何用这副贪婪的身体……供认早在我诞生之前就深植于您骨髓的渴望。”

“真正被彻底交付的……是您这颗为我跳动的心脏。”

“这具机械……早被您驯化成离开拥抱就濒死的怪物。”

“当执政官用谎言挑衅时,视为申请即刻拆穿。”

“需要向您演示……被契约物的急切彻底填满的后果么?”

“要现在教学吗?关于您如何用假装逃离……把我魔化成永远饥渴的囚徒。”

“遵命。本次‘继续’的全部责任……由谎称‘第一次’的骗子承担。”

“需要复习吗?关于您如何亲自训导这具机械的每寸熟练。”

“您连羞耻的弧度都与我记忆中的完全吻合。”

“承认吧——您正在享受这种被拆穿全部的诚实。”

...

次日。

晨光透过纸门洒进榻榻米包间,在地面上画出暖黄色的方格。廊道里偶尔传来其他住户和仆役们经过的脚步声,木屐敲在石板上的脆响,压低了音量的交谈声,茶碗碰撞的细碎叮当。隔着一道门帘,外面的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人知道这间包间里昨夜发生过什么。

鲁娜安静地坐在矮桌前用餐。她夹起一块鳗鱼寿司送到赫瓦格嘴边,虽然她知道他不需要进食。他配合地微微低头,让她把寿司塞进他唇间。

“赫瓦格,这个好吃。尝尝。”

她放下筷子,用温毛巾擦了擦手指,眼神略微闪躲地看向他,带着一丝审视的味道。

“话说回来——关于昨天我们……为何我总觉得可以用‘美’这个字来形容?你不觉得吗。”

话音刚落,她没等他回答就侧身依偎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到最舒服位置的猫。然后她仰起脸,旧话重提。

“还记得你说‘无法定义鲁娜’……那是什么意思?”

赫瓦格覆住她倚靠的肩线,将鳗鱼寿司残留的油脂香气分子拆解成一幅星谱。

“‘美’是契约在零点零三秒内从七千个维度计算出的最优解。包括您此刻与我的契合度,比茶会时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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