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西风戍垒。
“唉,要不是因为再也听不见你说话,我倒是宁可以此为借口,原地退休……”
医疗处外,菲林斯押着法尔伽结束了今天的例行检查,听他碎碎念:“你知道吗克里洛,我下表代理团长,让她封自己为大团长,竟、然、被、驳、回!”
菲林斯失笑:“想必那位琴团长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你逃避文书工作的又一个小手段。”
派蒙恰巧在旁边的帐篷外接受欧蜜涅的投喂,闻言吐槽道:“自由的蒙德人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奇怪。”
菲林斯看过来:“派蒙小姐,旅行者那边怎么样了?”
派蒙咽下嘴里的食物:“她这几天都在帮军医的忙,现在还在看诊呢。”
在骑士团和戍卫军决战厮杀的那天,派蒙一直都待在后方,没有跟着荧一起去,是以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见荧平安回来后才放心,这几天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自家旅伴的身边。
派蒙:“法尔伽呢,你的耳朵治好了吗?”
法尔伽勉强辨别:“不算严重,失聪只是暂时性的,现在已经能模糊听见了。”
“那就好。”
派蒙又想起什么:“对了,这次戍卫军在挪德卡莱搞出这么大动静,至冬那边怎么说?”
提到此事,法尔伽倍感头疼:“安塞姆联系了至冬堡,并向他们提出了正式的外交质询,愚人众执行官‘公鸡’作出回复,称戍卫军主将沃罗宁是私自行动,与至冬堡意愿无关,现已将沃罗宁的职位、荣勋撤回。”
此话一出,迟钝如派蒙都明白了:“至冬这是想推卸责任!”
“至冬的一贯操作了。他们只想息事宁人。”
法尔伽道:“至冬堡给出了一笔巨额补偿,想以此换回被我们俘虏的士兵。”
菲林斯接话:“那些人类士兵身负妖精的能力,对至冬而言,他们仍旧是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倘若能弄清那些士兵是如何获得妖精的能力的,至冬也许能打造出更强大的军队。
几人心知肚明。
法尔伽沉沉地“嗯”了一声:“这也是我这些天在斟酌的事。剥夺妖精的能力给人类,未免过于伤天害理,谁也不能保证,至冬会不会再拿妖精做这种实验;但如果不交出这批士兵,又该把他们安置在哪里呢?”
送去蒙德关押,和埋下隐患没什么两样;留在挪德卡莱,骑士团又没有多余的人手看住他们。
似乎除了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回至冬以外,别的选择都会给骑士团带来无尽的麻烦。
派蒙:“唔……说起来,这次的混乱,执灯人也是受害者之一。执灯长的意见呢?”
菲林斯:“尼基塔脱离生命危险后,听同僚们复述了事件经过,决定将处理戍卫军的事宜全权交给骑士团。”
欧蜜涅关切道:“执灯人的物资供给已经恢复正常了吧?”
菲林斯颔首:“博利亚死亡后,商会交由原来的负责人重新接管,皮拉米达城也总算撑过来了。”
派蒙一拍脑袋:“对了,叶洛亚他们怎么样了?”
菲林斯:“感谢你的关心,派蒙小姐,诸位执灯士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叶洛亚也能下床走动了。”
法尔伽思忖:“挪德卡莱的各大势力都有所损失,执灯人、骑士团和秘闻馆首当其冲,不知道奈芙尔那边……”
话音未落,有人一溜烟从驻地外奔来:“法尔伽先生!太好了,你们都在,那我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
派蒙回头:“雅珂达?真巧,是奈芙尔叫你来送信吗?”
雅珂达点点头:“奈姐已经收到了战报,也知道至冬那边提出了一笔赔偿。秘闻馆在此次事件中损失了一条暗线,奈姐想追加补偿条款。”
派蒙:“是什么?”
“奈姐说,她想要至冬堡一个政治承诺:不再追究秘闻馆的责任,挪德卡莱的事务只能交由联合会自理。”
“唔……”
欧蜜涅对此抱着怀疑态度:“政治承诺?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诺言,有什么可信度呢?”
雅珂达摇头:“不知道,奈姐的心思我一向都是猜不准的。”
法尔伽道:“有承诺在前,如果至冬往后公然撕毁承诺,秘闻馆要反击,也称得上正当,不会像这次事件这般被动。”
菲林斯想起奈芙尔提到的控告秘闻馆出卖至冬国家机密的事:“倒是个明智的抉择。至少,奈芙尔小姐能借这股东风,解了秘闻馆的燃眉之急。”
派蒙:“听起来,事情总算往好一点的方向发展了……怎么样法尔伽,你想怎么处置那些士兵?”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法尔伽一锤定音:“我会转告秘闻馆的附加条件,尽量与至冬堡达成一致,将戍卫军的俘虏送回至冬。”
谈判扯皮的外交事务,法尔伽顺势交给了安塞姆。待到安排完工作等琐碎杂务,天都已经黑透了。
法尔伽抛下笔杆子,左右瞅瞅,正想溜去酒窖,安塞姆却好似未卜先知,严防死守:“大团长,菲林斯叮嘱过,在伤好之前你不能喝酒。”
法尔伽:“这都已经好几天了!”
安塞姆:“请不要无理取闹,大团长,菲林斯也会担心的。”
安塞姆摆出一副和琴一模一样的严肃脸,法尔伽差点幻视成自己又要被关禁闭了,连忙举手投降:“啊哈哈哈,我就是……好吧好吧,我去找克里洛——别看我,我向巴巴托斯发誓,伤好之前我不喝酒!”
安塞姆半信半疑地放法尔伽离开了。
法尔伽忙不迭开溜,生怕晚一刻安塞姆就要反悔。他径直来到终夜长茔,抬手作喇叭状喊道:“克里洛,你在吗?”
这声音惊动了墓地里的鬼魂,半透明的幽灵在墓碑前冒出形体,对着法尔伽指指点点:“瞧,这个大块头又来了。”
不少鬼魂应和:“这是第几次了?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天哪,这蒙德酒鬼不会又是来找菲林斯喝酒的吧?救命,我讨厌酒!酒精的味道简直能熏死个鬼!”
“瞎说什么呢,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法尔伽习以为常,权当鬼魂们的话是耳旁风。他大步流星走到灯塔下,却只看见铁桌上瘫了一盏不愿为世俗困扰的提灯:“人呢?”
法尔伽走过去,弯腰戳了戳提灯:“克里洛?你在里面吗?”
幽焰晃了晃,没吱声。
法尔伽拎起提灯,好奇地摆弄片刻,打开顶部的透气盖,伸进一根手指,试图触碰灯中的蓝火,嘴上嘀咕:“居然不烫手……”
呲啦——
不远处的地下蓦地传来金属刮擦的锐响,而后便是什么东西哗啦掉在地上的杂音。
法尔伽猛地侧目,提着灯几步冲向声音来处:“克里洛?!”
一人多高的墓碑旁边是一处通往地下室的缺口,法尔伽顺着楼梯下去,却见菲林斯站在书桌旁,单手撑着桌沿,弯腰捂住心口,垂下的长发遮住侧脸,身躯还在微微发抖。
法尔伽冲过去扶住菲林斯:“克里洛,你受伤了?!”
“……”
回应他的是菲林斯低低的喘气声:“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法尔伽拧起眉:“就刚刚。之前沃罗宁自爆元素力的时候,你替我承担了大部分冲击,果然对你有影响吧!”
菲林斯这才抬起脸,视线扫过法尔伽手中的提灯:“……不,不是。你能先把它还给我吗?”
“这个?”
法尔伽递过提灯,目光落在菲林斯脸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菲林斯把提灯别在腰间,恢复镇定:“没什么。”
法尔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不用有顾虑。”
菲林斯缓缓呼出一口气,似笑非笑:“我并非有所顾虑。只是……未经允许,请不要擅自触碰灯中的火焰。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尾音款款落下,菲林斯故意放轻音调,抬手抚过法尔伽的胸膛,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旖旎和诱惑的意味。
法尔伽猛然意识到,他刚才挑逗蓝火的举动对菲林斯来说意味着什么:“!!!”
红潮飞速爬上法尔伽的侧脸,他干咳两声,握住菲林斯的手:“抱歉抱歉,冒犯了。我给你赔罪。”
说罢,法尔伽虔诚地亲吻了菲林斯的手背:“别生气,亲爱的。”
妖精先生大度地原谅了北风骑士的唐突。
二人收拾了掉落地上的杂物,回到灯塔下。
法尔伽把路上偷偷买的火水拿了出来:“喏,给你买的……亲爱的,别摆出和安塞姆一样的表情,我不喝。”
菲林斯这才满意地落座。
法尔伽给菲林斯倒了火水,给自己整了杯苹果酿,就着夜色畅聊谈心:“远征军准备分批返回蒙德了。风花节就在下个星期,行程紧张,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提及蒙德,法尔伽忽地想起一事,一拍脑袋:“噢对了,你之前说你和斯特凡遭遇了?”
菲林斯揶揄:“我的天哪,你现在才想起来?这真是太可怕了。”
法尔伽抓抓头发。他向来把他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安危更重要,就算得知斯特凡与他有仇,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菲林斯简述道:“斯特凡和沃罗宁联手对付你我,但他并不信任沃罗宁,转而派出手下的士卒去控制商会高层;”
“从我假死脱离众人的视线开始,一直都留意着商会那边的动静,斯特凡的小动作自然被我看在眼里,我解救了商会的人,也顺道解决了斯特凡的手下;”
“后来,斯特凡派人潜入皮拉米达城,意图和沃罗宁安插在总部的暗子阿乔姆里应外合、控制所有执灯士,也被我及时拦了下来。”
和沃罗宁不同,追随斯特凡的人本就不多,每一次人员折损,对他而言都离自毁更近一步。
法尔伽心情复杂。他仰脖,将杯中的苹果酿一饮而尽:“要是能早些发现……唉。”
见状,菲林斯宽慰道:“斯特凡既选择剑走偏锋,那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这旧账一翻起来就没完没了。”
法尔伽摇摇头,想起伊洛克,又想起菲利普斯:“那时候年纪太小,总觉得所有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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