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穿过云层,将金灿灿的余晖洒在山上,星光点点,风吹过时树林间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仿佛寒玉一般,指节清浅轻轻触摸在沈昭宁的额头上。
沈昭宁楞了神,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双手,觉得他的手一点都不冷,相反让人觉得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他的指尖冒出浅浅银光,将她之前没注意的伤痕治愈好。其实这伤痕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前之所以没注意到,纯粹是因为沈昭宁对痛感的感知很低。
宫慈见状,他走进沈昭宁身前,观察了一下,感叹道:“真的治好了,好厉害。这就是拥有仙力的好处吗?”
沈昭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间的伤,此刻已经完好无损了。她缓缓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他神色很平静,可是眸光却很柔和。
沈昭宁一直都知道,楼栖白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也是一个特别平静,成熟稳重的人。所以他会注意到她的伤,其实没什么奇怪的。
她想,如果换一个人,楼栖白也会注意到的。
她侧过头,退了好几步,正午的风轻轻吹过她的发稍,她用余光看向楼栖白,打算离开,去爬天梯。
“你现在准备去爬天梯了吗?我和你一起吧。”宫慈语气很随意,对上沈昭宁的眼眸,询问道。
“好。”沈昭宁道,和谁一起都无所谓,虽然宫慈话很多,可是他是一个奇怪的人。
她想知道为什么宫慈总是给人一种感觉,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
她和宫慈向前走去,阳光被层层的树叶遮挡,落在地上。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光线。
“一路顺遂。”路过楼栖白时,他的声音很浅,却充满暖意。他这话是走过来的人所说的,可是宫慈却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一直看向他旁边的素衣女子。
宫慈笑道:“谢谢云渺仙尊。”他说完,发现沈昭宁并没有说任何话,她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白皙,可是神情却很冷淡。
明明他这么话痨,沈昭宁都会礼貌的回答他的问题的,可是对云渺仙尊却如此平静,刚刚云渺仙尊给她治疗也是,好奇怪....宫慈心里想着。
沈昭宁走到那遍布云雾之中的阶梯前,回头看了一眼,柔和的阳光落在楼栖白身上,而地上那道天然的分界线将她和他分开,楼栖白站在光里,沈昭宁站在迷雾之中。
楼栖白注意到了她,侧过身来,看向她,眼角微微扬起,对她笑了起来,无声道:“祝你前路无忧。”
沈昭宁立刻环顾四周,发现周身没有人,宫慈已经走在前面了,所以这句话只能是对她所说的。
她依旧没做任何表示,回过头,踏上第一层阶梯,周身云雾将她身影掩盖起来,她不知道楼栖白心里会怎么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单独对她说那句话,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注意到了她。
沈昭宁知道楼栖白修的是无情道,修无情道的人最后七情六欲都会渐渐消失,最后成为一个无情之人,心中只有自己的道,再也无其他感情。
她之前在仙界时,就遇到过这样的人,他叫谢璟,和她差不多时间上的山,不过他是灵昭仙尊门下弟子,一开始他是一个很爱哭的人,可是后来他修了无情道之后,沈昭宁再也没见过他哭过,他似乎真的成为一个无情的人。
但是如果说所有事情都有特例,那楼栖白就是无情道里的特例,沈昭宁觉得虽然他修无情道,可是他不是一个没有任何七情六欲的人,相反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他面上总是浅浅笑意,给人一种他似乎能包容世间万物的感觉。
虽然沈昭宁不知道他到底年岁几许了,但是楼栖白有时会让她误以为他和他相差岁数并不多。
所以沈昭宁心中有一个疑惑,楼栖白是一个无情之人吗?他那样温和,那样宽容,是不是因为什么都不在乎呢?
阶梯是白色的,每向上踏一层,上一层阶梯就会消失,阶梯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崖底,似乎只要掉下去,就会坠入深渊,再也无法看见天日。
沈昭宁已经爬了五十阶,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爬上阶梯时,会觉得有种淡淡的威压压在身上,其次双脚会慢慢变得沉重。
有的人爬了十阶,双脚好像是坠上了千钧寒铁一样,他们死死抱着自己的双脚,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睛看向前方层层叠叠的阶梯,高的望不到头,又看向身后,自己爬过的梯子早已消失不见,就像是没有退路一样。
沈昭宁爬到一百阶后,倏忽间觉得自己的双脚变得有些沉重了,前面的路看起来好像更加遥远了。宫慈走在她前面,爬的比他快好多,他已经爬到了一百五十阶,似乎完全没有受影响。
沈昭宁压了压被崖底的风吹得飘起来的衣群,又向上踏一阶,她比之前爬的动作慢了一些,她边往上爬,额间似乎冒出了一些汗,这汗不是感觉热,而是累,双腿越来沉重。
她朝身后望去,每个人都停留在各个阶梯上,有的是十阶,有的是二十阶梯,有的是五十阶梯,有的是一百阶梯,有的是一百五十阶梯,他们之中有些人是抱着自己双腿,因重的像一块巨石一样,再也无法前进,才停在那里。
有的则是闭上了双眼,躺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似乎被幻境困住。沈昭宁记得最初那个老者所说的话,越往上爬时,心中执念,欲望越深的人,越会爬不动,而心中不坚定者,则会被心魔缠身,迷失在幻境里。
沈昭宁爬到了三百阶时,她立在原地,看着站在她前面的人。
是夏,是那个很久之前将她从魔界里带走的夏,她唇角含笑,抬眸看着她。
微风轻拂,吹散了周围间的淡淡云雾,也吹动着夏的发丝。
她声音淡淡,像风一样轻,好似吹过就会烟消云散了。
“你等我很久了吗?”夏这样轻轻说道。眼前的夏还是那样,还是她记忆里的那样,瘦瘦的,皮肤不算白,单眼皮,头发很长,被她随意挽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很开心,没有任何烦恼的样子。
可是沈昭宁心中清楚,眼前的夏是幻觉,夏几乎没有对她笑过,夏的唇角也很少含笑,总是下垂的,见过她的人都会觉得夏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样,郁郁寡欢。
夏是五岁就被父母卖掉,落到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那户人家家道中落,遭遇变故,夏又沦落街头,那时她才十岁,最后夏被魔族抓到了魔界。起初她差点被杀,是因为魔族的人知道她做过丫鬟,便让她去做魔族里司渊殿里打杂的下人。
沈昭宁第一次见夏也是那个时候,她被绑到司渊的殿内,那时她被关到一个没有阳光的屋子里,黑漆漆的,她很饿,很渴,可是没有水,也没有饭可以吃。魔族的人都觉得身怀上古魔血的人是不会被饿死,也不会被渴死的。
天空很黑,沈昭宁就那样坐在漆黑的小破屋内,她坐在很角落的地方,那样会给她一种安全感,就好像她再也不会被带出去,就好像她能得到母亲的怀抱。
就在沈昭宁又以为自己又要饿着肚子等待天明时,她听到了那扇紧闭的门,缓缓发出吱呀声,那道缝隙处,被扔下一个黑色袋子,就那样砸在地上,最后滚到她的脚边。
沈昭宁看了那个黑色袋子好一会,迟迟没准备拿,可是她忽然听到了一个非常轻的声音。她站在门外说着什么,因为离得太远,沈昭宁听不清。
沈昭宁骤然间很想听清那道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可是她站不起来,因为她的腿在和仙界的人交战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她只能一点点挪动身体,一步步爬过去,最后终于来到了门边,那扇破门的缝隙间露出一丝微光。似乎是一蜡烛,在黑夜里闪烁,发出微弱光芒。
她就在这扇破门边上,看着那蜡烛火苗摇摇晃晃,时不时还会被风吹,有时觉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一般,可是偏偏又突然燃起来。
沈昭宁以为门外的人走了,打算继续爬回原来的地方休息,可门外又再次传来那道很轻的声音。
“你在门后面吗?我刚刚给你带了点水,我现在从这缝隙里给你递过去。”话落,沈昭宁看见一个很小的碗,那是一个粗陶小碗,不过周身裂痕交错,边角上也残缺斑驳。
这个破旧的小碗里盛着一汪清澈的水,碗底干净如新,没有一丝污垢,将这碗清水衬得更加澄澈剔透。
沈昭宁没有立刻去接,她害怕这水有毒,因为魔界的人似乎都不喜欢她,又怎么会有人给她送水呢。
魔界的人既讨厌她,又害怕她。
“我不喝。”沈昭宁对门外的人说道。她的声音很哑,因为太长时间没喝水了,嗓子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了。
门外的人似乎想到什么,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急匆匆的,似乎因为觉得被误解什么,她补充道。
“这碗水是干净的,没有任何问题。我想你吃了那个馒头之后肯定会觉得口渴,你快喝吧。”
说完,又觉得不妥,又急匆匆补充道。
“我发誓,这碗水绝对没有问题!我只是看你被关了很久,猜你肯定很饿,很渴了吧。”
沈昭宁没有回话,依旧盯着那碗清水,门外的人说完后,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是突然有人叫她,她应了一声。
不好意思道:“我先走了,我还有活没干完,有人喊我了,你快喝吧,下次我还会带的。”
下一秒,门外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最后消失不见。
沈昭宁这才回过神来,她又盯着那碗清水很久,直到门外的蜡烛燃尽,快要熄灭。
她才缓缓的将那碗清水拿起来,碗很小,很破,一看就是用了很久,可却是用陶瓷做的,虽旧,但是却很新,她那时想这个陶瓷小碗一定是被用了很久,上面才会出现这么多斑驳痕迹。
她将碗拿到手里,一点一点喝着水,顿时间觉得喉间清凉不少,不再火辣辣,不再疼痛难忍,明明是很普通的水,可是沈昭宁却觉得甘甜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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