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遥身子一僵，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她深呼吸几口气，站起身，将外袍裹得紧了点，若无其事地询问：“你说什么？”
陶清晏一把抓住了她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的手，声音冷了几分：“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卜遥扯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回答了他的问题：“说话？我刚刚一直在睡觉啊。”
下一秒，房间变得亮堂起来，照亮了卜遥茫然的神色。
她蹙了蹙眉，小声嘀咕道：“难道是我做梦时说了什么胡话？”
“那可能是我这些日子话本看多了，做的梦丰富了些。”
陶清晏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宛如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泛着冷意。
卜遥被看得心里发怵，勉强压下心中恐慌，故作坦荡，同他对视。
这时突然有风吹了进来。
她站得离窗户近，受到了波及，凌乱的发丝打在了脸上，生出几分难耐的痒意。
卜遥缩了缩脖子，将外袍裹得更紧了些，熟悉的淡香味愈发浓烈，萦绕在她鼻尖，久久不散。
她感到放松了些。
啪的一声响。
窗户关上了。
陶清晏上前几步，来到一个离她很近的距离。
她这次没有往后躲，垂着眼睫，睫毛在空中一颤一颤的。
忽地，眼前出现了一道阴影。
陶清晏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卜遥呼吸一滞，抬眼望去。
他身上的攻击性不知何时散去了大半，眸光闪烁，抿着薄唇，耳垂泛起了一层薄红，周身气质柔和了许多。
卜遥心尖一软，不禁晃了晃神，脸颊传来的点点痒意拉回了她的心神。
陶清晏将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挽到了耳后，动作很轻，很快收回了手。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升了起来，脸颊被触碰的地方骤然变得滚烫，卜遥不自在极了，头脑一热，把刚刚才被关上的窗户又打开了。
吹了一会儿凉风，她的脑子清醒多了，脱下外袍，递给他，迟来地道谢了一句：“谢谢。”
“嗯。”陶清晏接过外袍，随意地扔到一旁。
他顿了顿，说：“以后不要在这里睡觉了。”
他的语气有些强硬，卜遥闷闷地哦了一声。
方才的对话因为这个小插曲就此中断。
卜遥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破败的风景，实在没忍住，用余光去瞥身边的人的反应。
她的旁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陶清晏的身影。
卜遥懵住了。
她的肩膀一沉，接着腰被紧紧抱住，脊背与身后那人的胸膛相贴，是一个亲密无间、温暖的拥抱。
卜遥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方才才降下来的温度隐隐有要再升上去的趋势。
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陶清……”
“卜遥，你会离开我吗？”
陶清晏的声音低哑，语气平淡，没有掺杂着其他情绪，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其实在话问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有答案了。
卜遥一直都想离开他。
这分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有办法离开你吗？”片刻后，卜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
片刻过后，她的腰间一松，肩膀一空，陶清晏松开了手，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抓住了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了身。
陶清晏看着她，又问道：“你有想过回家吗？”
卜遥微怔，下意识想起了现代的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她抬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惊出了一身冷汗。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陶清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如果想的话。”他眼中笑意淡淡的。
卜遥错开了目光。
他说：“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回趟卜府。”
是她想多了吧……
陶清晏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此事只有她、系统和萧轼知道，总不可能是系统告诉他的吧。
“好。”卜遥乱想一通把自己安抚好了，胡乱点了点头，应下了陶清晏的话。
他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算是糊弄过去了。
不过陶清晏是怎么察觉到系统存在的呢？
卜遥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嫌疑人，当即询问嫌疑人：“你跟他说的？”
鼎毫不犹豫地否认道：“不是。”
鼎从来不会骗她。
卜遥了然，语气淡然：“哦，他是通过玉佩察觉到的。”
鼎沉默了。
她猜对了。
陶清晏知道了多少？
他知道后又会怎么做？
不，绝对不能让陶清晏知道系统的事。
卜遥咬着唇，越想越慌，迫切地询问：“鼎，你能帮我离开这里吗？”
回应她的唯有沉默，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了。”
卜遥对鼎的选择并不意外，尽管两人签订了契约，但是她和鼎之间的灵力差距太大了。她没办法差使鼎做什么事，相反的是，鼎若想换一个主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更何况鼎需要陶清晏的玉佩，它没有理由离开这里。
她清楚这个答案，然而不免还是有些气馁。
就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鼎突然说道：“可以。”
“……算了。”卜遥对鼎的回答感到意外，犹豫了一会儿拒绝了。她现在冷静下来了，意识到了这个法子不可行。
倘若她现在逃了，怕是会打草惊蛇，只会让这件事显得更加可疑。
而且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卜遥琢磨了一晚上了都没能琢磨出一个靠谱的办法，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系统最好在这个关键时刻靠谱一点，千万不要被陶清晏发现。
结果她连续十几天都没有见到陶清晏的身影。
这可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自从她再次被绑到这里以后，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
还有一件事，她再次被限制了出行。
门外守着的人多了两个，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连瘦麻杆和高个子都不怎么跟卜遥搭话了。
她询问过许多次陶清晏的去向，两人都说不知道。
卜遥起初还有些担忧，害怕陶清晏会不会突然发难，日子一长就麻木了，甚至产生了一种摆烂的心态。
就算陶清晏查到系统的存在又能怎么样？
随便吧。
系统的存在目前在鼎这里已经曝光了，卜遥已经摆烂了，每天想起来就喊几声系统。
奈何系统一直装死。
没有人希望被控制，被强迫去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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