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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reeFall

夜晚街头,车流缓缓移动,次第向前。

红色的尾灯沿路蜿蜒,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光河。

前方尽头的左侧是高架,极大程度地缓解了晚间拥挤的交通,红灯转绿的那一刻,幻影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车流开了上去。

黄姨那张保养得当,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淡声吩咐,“跟上去。”

助理在副驾驶自然看的清清楚楚,语气松快地附了句:“刚才那段有点堵,现在人吧都有点路怒症。”

开车的司机在陈家做了几十年,倒一个字没说,只是默默提高车速,逐渐咬上那辆突然加速的幻影。

陈延泽将视线从后视镜里收回,脸上是一贯的淡漠,重重踩下油门,时速几乎飙到了一百□□,变道超车惊得旁边的车狂摁喇叭。

Thea扶了扶眼镜,一句找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幻影一路狂飙,最终在陈家大宅门口停下,车钥匙套在食指上打了个旋落在田蔚手心,陈延泽往里走,一路看见家里的阿姨们忙前忙后,除尘打扫,浇花裁树,有几个还抱着纸箱连续往家里搬。

刚上台阶,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纸箱上的几个大字,脚步停下来。

田蔚往前迈一大步,解释道:“您忘了,明天十斋日要去寿安寺上香,他们都在做准备工作。”

他正说着,看见身后来人,恭敬地一颔首:“黄总。”

陈延泽循声看过去,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眸:“妈,我回屋休息了。”

说罢就要走,黄姨叫住他。

“你刚刚开那么快干什么?路上那么多车,出事怎么办?”

精力再高的人撑了一天晚上到家还是一股子疲惫感,黄姨本不想在人前训他,此刻也忍不住念叨:“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刚回来就休息?身体不舒服?”

陈延泽两只手在身上抓两下,随后从兜里摸出一串紫檀流珠,在她面前晃了晃:“怕什么,佛祖会保佑我的。”

“哎哟——”旁边的佣人大惊失色道:“大少爷,乱说不得呀...这是夫人去终南道教名观求来的呀。”

“......”黄姨将包递给讲话的阿姨,木然平静的脸上还是显出了细纹,淡声道:“早点休息,明天在家摆供桌,拜完跟我出门。”

说完后黄姨要回屋换一身素衣,再去后花园的静室。

浅灰白色的漆墙,极简风的平顶,没有一处装饰物,全屋通铺着伊朗进口真丝地毯,是多年前她在佳士得拍下的,简约素雅的实木神龛里供奉着太乙救苦天尊。

每天晚上她都会去那里打坐诵功课经,早晨冥想,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五年。

人都走后,一个年轻点的佣人端着药过来,将一碗又黑又臭的中药和几颗西药放在桌上。

这些年,各色各式的药他都吃过,中外名医看了个遍,黄姨向来相信现代科学,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这两年也逐渐动摇了,又是高价请风水大师,又是从泰国找来算命的,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到头来还是这副破落身子。

田蔚看了一眼老板的脸色,眼观鼻鼻观心:“那个,我有事跟陈总汇报,要不你先下去吧。”

她双手握在身前,怯怯道:“您别为难我......”

田蔚叉着腰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

陈延泽抓起那几颗药干咽下去,再将那碗中药一饮而尽,动作熟练,一滴都没撒出来,将碗递给佣人,“去吧。”

佣人如蒙大赦,接过碗跑了。

人走后,田蔚低声道:“那边出事了。”

田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真正为他可用,完全信任的也就这一个,有关齐一禾的事一直都是他在处理。

不过自从两人分手,陈延泽就让他自己看着办,不用跟他汇报。

“还有别的事?”

田蔚张着的嘴还没闭合,表情凝重又十分纠结,“老板......”

陈延泽半靠着桌边,捏了捏眉心,几秒后拿出手机,随意刷了几下,仿佛藉由这个动作掩饰内心即将呼之欲出的什么,看不进去,闭了闭眼。

“算了,该处理的我都处理好了,以后做事别这么没分寸。”

草草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陈延泽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关旎真跟他说过的话。

——“你这么喜欢她,她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但人都是会变的,除开我这个人,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阻力,我可以是你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也可以是最契合的灵魂伴侣,我有信心,你爱上我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明艳热烈的感情,鲜活蓬勃的生命力,是他从出生起就注定无法拥有的。

老天给了他世人羡慕的样貌和家世,却抽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健康。

爱是最稀有的奢侈品,在他身上始终残缺一角。

陈延泽心里清楚,无论是爱人或是被爱,关旎真都是上帝的宠儿。

他如果对这样一个人敞开心扉,那么很有可能迎接他的是另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没有精力和勇气再跳下去。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声音与光影。

房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仍将手背盖在眼睛上。

手机来了消息提示,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黑暗中摸到手机。

田蔚:老板,我知道很有可能被骂,但我还是要说。齐小姐的经纪人主动找上我,说她被一个京圈资方盯上了,名字没透露,只说是最近刚接下来的剧本背后的投资方,齐小姐跟那位闹得有点不愉快。

田蔚:好了,我就说这一次,您没管的话,以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不起老板,早点休息。

......

陈延泽抬起手指,就这么僵在半空中持续了好几秒,呼出一口灼热的气,默默放下手机。

*

旎真的脚伤比想象中恢复得快,屠姨隔两天就请家庭医生过来,一周过后,医生说可以下地了,但不能多走。

好事一桩,这样她就有时间和精力来筹备这个生日加婚礼月了。

网上已经大面积散播出风声,媒体称这次关陈两家联姻是亲上加亲的世纪婚礼,两家从上两代起就有生意往来,走动频繁。

婚礼摈弃大操大办的豪奢风,低调举行,没有媒体,邀请的也都是圈内亲朋好友。估计是因为陈家太子爷的身子一直不好,冲喜也不宜过头。

唯一一家允许入场观礼的媒体是金石传媒,自己人。

旎真在电脑上刷到这篇报道,手肘捅了捅关楚琼的胳膊:“欸姐,我结婚的婚纱是妈亲手设计的。”

关楚琼一边看今天待签字处理的文件,一边喝着咖啡,“没给你看设计图?”

“没呢,妈妈说要给我惊喜。”

关楚琼勾了勾唇,签完字盖上文件放在一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我问问人到哪儿了。”

“什么,礼服吗?”

“嗯,各种场合的礼服都让他们做了几身,正好你伤好点了,抓紧再把造型定了。”她叹了口气,往座椅靠背上一躺:“时间再急也不能委屈了我们的千金小姐,是不是?”

一直躺沙发上看手机没出声的秦克打趣道:“她可不委屈,姐,你还不知道吧——”

“把嘴闭上行不行?”旎真起身,警告的眼神像刀子钉上去。

“好,好,我不说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不去看她:“放着训练不去来看你,给你送礼物,好心被当驴肝肺了呗。”

“真不是你送哪个新欢的,随意多买了一份?”

“......”

不理她。

旎真一只脚跳着过去,倚着沙发,拍了拍秦克的大腿,还没反应,又去拧他腰间的软肉,刚碰上他就像被摁到开关一样拼命往后缩,哎唷哎唷地叫着。

“可能吗?!”

“又不是没有过。”

“......”秦克扶额哼笑了声,试图一脸认真解释:“不是,你今年生日能一样吗?我是那么不着调的人吗?”

“你怎么不......”

俩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那边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关楚琼接电话的声音穿过来,语气稍微有点怒意。

“这点小事也能弄错?不用解释...最快速度...嗯。”

旎真刚想问怎么了,微信就来了消息,徐景商说忙完手头上的事了,现在出发来公司。

京市实习结束后,她又在当地找了一家传媒新秀,是国内某流量巨头软件里的头部,旎真之前劝她就在自己家公司安排一个职务,劝不听。

秦克抬头问了句:“怎么了姐。”

“助理说赶工赶得太急,他们少拿了两套敬酒服,她折回去取了。”关楚琼看了看右下角时间,“化妆师跟造型师估计快到了。”

旎真:“不急,景商这会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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