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弦惊闻声抬头,雪花片片如羽毛般轻抚上她的面额,一阵柔软竟在心底里化开。
再看出声那人,正是白雪前。
从城头上亮起光开始,白雪前便不见了踪影,他提过一遍又一遍无法参与凡人的生死,更不能插手各邦存亡战乱之事。
卢弦惊便也不多在意他的来去。
只是突然间,大袖一拂,眼前一暗,她竟被白雪前带离了露之城,来到一处荒芜之地,周遭寸草不生,堆满了枯木乱石。
“流苏,这是哪儿?我的将士还等着我回去打战呢!”卢弦惊气急,声音都在颤抖。
她无法理解,白雪前什么也不和她说,不过问她的意愿,毫无征兆地将她带离战场。
“对不起……答应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吧。战事不必担忧,莱鸢士兵只余一千不到人马,此刻退至西南门,正欲往泽川逃……”
“这到底是哪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卢弦惊大声打断白雪前的话。
这声质问满含不虞和愤怒,如滚水般砸得白雪前一疼,涩住口舌,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说话,卢弦惊一刻也等不及地转身就走。
她走出两步,便被拉住,力道轻柔,但左臂上的箭矢未除,仍血流不止隐隐作痛。
突然左臂被抓紧,犹如泉水流淌其上,花瓣轻吻其中,一瞬间那痛便被止住,箭矢也化作丝丝缕缕的细烟散了个干净。
卢弦惊低头一看,完好无损的左臂映入眼帘,连身上的血迹都消失不见。
歉疚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阿弦,这里是我的狱外之境,将你带至此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你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你?你总是隐瞒,你总是欲言又止,你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你冠以保护之名就能够对我强加限制吗?”
卢弦惊亲眼看到白雪前听到这句话后身形顿住,双手缩进袖中又摩挲那流苏坠子,她突然有些后悔将话说的如此直白。
我们只不过相识一场,何必为此置气。流苏方才还给我疗伤……
她这般想着,正欲道歉缓言几句,白雪前急急地先她一步开口道:
“阿弦,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狱外之境的天空就下起大雪,无数雪花纷纷扬扬散落在地,积起一块又一块雪堆。
片刻间积雪就淹没了卢弦惊的足履,渐渐堆积到了她小腿的位置,可她无知无觉。
我的死期?死期......这么快吗......可乌啼军群龙无首,才是真正的死期啊!
卢弦惊僵了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人间一日地下一年,人间现在在下雪,我让狱外之境的气象与之同步,因此这里也在下雪,速度更快,下得更盛。”
渐渐地,枯木乱石,荒芜黄土都看不见了,四周只有白茫茫一片的雪。
白雪前找了个地,刨开雪,从袖中掏出两个垫子摆好,他坐下搓了搓手,向卢弦惊挥手道:“阿弦,过来坐,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你。”
“可露之城......”
“别担心!方生方死正盯着。此刻乌啼将士正在修整,莱鸢士兵只剩残兵。”白雪前的眼神暗了暗,打断卢弦惊的话,“你在这度过一年,也不过是外面的一日罢了,我保证,时机一到就带你出去,那时人间不过须臾。”
卢弦惊听罢,稍稍放下心,朝他走去,坐了下来,暖呼呼的垫子驱散了一点寒意。
她盯着白雪前,看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不由得攥紧,任何人听到别人对自己说“现在就是你的死期”,心中滋味怎会好受?
又一阵烦闷,自顾自顺了几口气,她先道歉再说:“对不起……方才我言重了,流苏,我不该怪你。对不起!”
“没有,不是!怪我没有讲清楚。”白雪前矢口否认,赶忙解释,“阿弦,你还记得我说过,死簿上没有你的名字,是因为有人将你的死期告诉了你吗?”
“记得。”卢弦惊眼睛一亮,快速答道,又紧盯住白雪前面上略显踌躇的表情。
只见他抿嘴垂眸,一头披散的黑发被风吹得凌乱,落了许多雪,像亮晶晶的盐粒。他双手摩挲着流苏坠,闭了闭眼,长叹一声,似是将心一横准备开口。
卢弦惊突然觉得他这样高大的身躯,不该是窝在雪堆里落寞胆怯的姿态。
突然她想通了什么,抢先开口道:“是你!”
“……”刹那间,白雪前犹如熄了火的木堆,张嘴无言,仿佛通身透明、一览无余地坐在她面前了。
“可我不记得你说了什么。”卢弦惊悄然挪开视线,不再看他红晕蔓延开来的脖颈,掏了个枯木棍在地上拨着雪,“你说了那么多话,哪能让人记得住……”
“无妨,我永远不会忘记就好。”
“到底是什么?”
“……我的名字。”
“?”卢弦惊呆住,停下了乱拨雪地的动作,又迅速抬眼望他,“白雪前!”
“对。”白雪前的身体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艰难吐出这十个字:
“逝于白雪前,灰飞又烟灭。”
“……”
卢弦惊在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她犹如木偶般缓缓将头低下去,眼尾瞥到眼前的白雪,默不作声。
而白雪前也不好过,无悲无喜的面色,藏不住整个眼眸的痛楚,好在他快速闭上了眼:“那时你问我,我骗了你......但是阿弦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他掩下未说完的话,在心底默默开口:“不惜一切代价。”
“白雪前,白雪前……灰飞烟灭……”卢弦惊呢喃着,抬头望向飘扬大雪,心似浮尘,飘忽不定,落无归处。
原来,原来我不是没有死期,原来,原来我的死期这样近。
难怪他总是念叨什么下雪在即,几日来一直担惊受怕,又不打招呼地将她带到此地,挨风雪,渡难关。
这个傻神君,总是在心软、悲伤与丧气的情绪里裹上温柔的力量,以此默默缠上她,缠紧不放。
心底里软软的伤口正如破土生长的嫩芽般疯狂地愈合着,那枚血淋淋的钉子已随着飘落的雪花一齐融化,像是个尘封多年的误会,这遭终于解开。
“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
她想,恐怕何止是见过,但他终于承认了。
“在这狱外之境里,我就死不掉吗?”
“……不一定。但这是我目前找到的唯一有把握的地方。”
“此话怎讲?”
“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我眼前,从没有过死亡。”
她想,她可不要成为打破这个记录的第一人。
“这里怎么这般荒芜?”
“因为经年累月地落雪。”
“那棵树也是因为雪枯的?”
她指向远处的一颗枯树。
“不,它是从里往外枯死的。”
“我想它原来定是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的一棵树。”
“……”
卢弦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不知怎的,白雪前再也不开口回答了,反而盯着她一动不动。
卢弦惊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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