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远醒来的时候,可就比肃世玄要惨多了。
她是被活生生咬醒的——腰部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她尚未清醒,手腕就下意识地一掐一扔,将腰间的什么玩意扔到了一边。
随后双眼才悠悠地睁开,一看清眼前二十来条虎视眈眈的狼狗,她吓了一大跳,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掏出腰间随身的匕首,弓着身子,与这群眼冒精光的狼狗对峙着。
余光扫向周围,高高的土堆围成了一个大约十丈的圈子,圈内只有她与豺狼,脚下的土地仍是一片寒冻,高处有风吹过,裸露在外的肌肤顿时生起一片寒意。
这里,应该就是古奈口中的那个北山的狼圈。
这群狼都饿坏了,一个个身型瘦弱,皮包着骨头,但尖牙仍在,露在外面垂涎欲滴。刚刚那一口咬的正是星远腰窝,眼下剧痛阵阵,但星远丝毫不敢放松,余地不多,她慢慢地后退,匕首仍死死地捏在手心,狼狗也小心翼翼地逼近。
忽然,她踩到了一块突出的石头,脚不自觉地崴了一下,忽有一狼长啸一声,它应当是领头的,另外十来头便张开血盆大口同时扑了上来。
星远手脚并用,匕首猛扎,双腿同时飞踹袭来的恶狼,一时间眼前血肉模糊,她杀了几匹最先扑上来的,却其中一匹狠狠地咬中了胳膊,但仍死死地抵抗着,只是双拳难抵四脚,尤其是狼群可不比寻常的恶犬,狼群天然便会排兵布阵,有狼专攻她前方,便有狼悄悄地挪到她后方,意欲从她身后偷袭。
“啊!”
剧痛袭来,她又被咬中了大腿!
疼的她收回刺向头狼的匕首,狠狠地扎向了死咬着她大腿的恶狼!背后又有几匹狼同时扑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际,头狼张大了血红的牙口,扑向了她的头……
星远一度觉得,自己应当会交待在这莫名其妙的狼圈里。
正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她的身后高处,忽然传开了几声短促的哨声:“嘘!嘘!嘘!”
刺得人耳膜一阵,那群恶狼,就连已经咬中星远的头狼,都猛地顿住了进攻,它们均弯下了前腿,颤颤巍巍地趴下,像极了跪地求饶。
死里逃生的星远,气喘吁吁地抹了把额上的浓汗——心里忽然惊觉,不好,自己的人皮面具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古奈那个小姑娘狼狈地横挂在土墙顶处,口中紧紧地咬着一块长哨。
小姑娘明显眼前一亮,对着自己,欢乐地招招手。
虽然浑身遍布咬伤,但只要没有了豺狼的攻击,星远想要翻过这堵墙,还是轻而易举的。她甚至还能背着古奈一跃而下,让古奈看向她的目光显然更加火热。
星远有些尴尬,落地的时候特意避开小姑娘的眼神,只是问道:“和我一起的那个男子,被他们带到哪儿去了?”
“他被她带走了,估摸着早就被玩死了吧。”古奈耸耸肩。
“什么?她是谁?”
从星远和肃世玄躲进那个毡房开始,便一直不停地听到“她”。龙真的“他”与“她”读音并不相同,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个女人。
“你走吧,我不能与你说太多。”古奈恋恋不舍地仰头瞧着她的模样,“更何况,你是景人吧?”
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她能舍身救自己,已是天大的恩情,星远自是不会再逼问她什么,只拱手,诚恳地致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你便也走吧,不要被人发现我们在一起。”
古奈却往自己的身后一指,那地方是片高高的土坡,“翻过这个坡,便是出去的路,一条小路,无人知道,也无人看守。”
这真是送佛送到西了,星远心头涌起一阵感激,却摇摇头:“不,我还不能走。”
她转身,便往山坡下走,如今她估摸着是午后,阳光略带着些暖意,将她浑身的伤痛和寒意略微抚轻了些。但她却无法放松,也不知道肃世玄怎么样了?
越想,忍不住越担忧,脚下的步伐也不免越来越快。
古奈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她,小姑娘睁大眼睛问:“你是要去救你那位同行人吗?真无需的,落在她手上的人,没有好下场的。”
“她会杀了他吗?还是折磨他?为什么是把我扔过来喂狼?却把他留了下来呢?”
“嗯,应该是因为他比较高大吧。护鲁赤都知道的。”
“什么?”星远皱起眉头。
“她喜欢更有男子汉气息的,但我觉得她是瞎了眼了,她若是瞧见了你的真实容貌,”古奈双颊上浮起一丝羞涩,但还是说得很直白,“肯定连你也不会放过的!她知道的很多,我们的招数都是从她那学来的。”
星远却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急问:“她,你说的她,是二公主吗?!是你们汗王从前的那个正夫人吗?!”
古奈瞪大了眼,像是诧异她怎么会知道,随后闷声点了点头。
紧抓的手乍然放下,星远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这叫什么事?二公主与肃世玄可是亲姐弟呀!
完了!完了!
她不知道苏休及时赶来,一心只以为昏迷的肃世玄被丧心病狂的姐姐染指,她只要想象着那样的场景便觉得心窝子疼,肃世玄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王爷,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到如此地步?
就算不是姐弟乱轮,他也绝对不可能容忍自己沦落到如此下场。
完了!彻底完了!
星远将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抛在了脑后,她不要命地在荒地里狂奔,往那些低矮的毡房群冲去。
古奈早就追不上她了,又不敢大喊,生怕惹人注意,只能着急地低吼:“你救不了他了呀!别,别去!你也会被她相中的……”
坡地上总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子绊行,但星远一路往下,冲得飞快,脚下几乎踩冒了烟,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阻止下面发生的一切!
恰在这时,几百米开外,山腰处、一个孤零零的帐篷里,突然也冲出了一个人。他明明高大挺拔,跑起来却一瘸一拐的,显得有几分滑稽和可怜。但他却也在拼命地奔跑,只不过他与星远的方向完全相反,是往坡上跑。
肃世玄的眼睛终究没有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人眼尖,远远地,星远就瞧出了那是他。
她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眼角却忽然落下了点点泪水——他也挂心着她呢。
等到两个人相距不过百米时,坡下的肃世玄,才终于看清了那个越来越近的小黑点正是他的小矮子。
他大喜不已,瘸了的右腿跑得更加有劲了,冲上去,午后的寒风吹不散他脸上的喜悦。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这世上最好的一件事,便是虚惊一场,失而复得。
肃世玄问他的二皇姐,星远究竟去了哪里,二公主顾左右而言他,肃世玄当下便觉得不妙,藏在腹部的匕首掀被而起,他抵住姐姐的细喉威胁,二公主这才轻描淡写地说星远被抓去喂狼了,他如坠深渊,几乎连匕首都握不稳当。
而眼下小矮子就在他的眼前,活生生的,眉开眼笑的,像个小傻子一样天真无邪。
她还紧张兮兮地问他:“你有没有事?你……你有没有被……”
他能有什么事?肃世玄将自己心窝子掏了出来:“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他换过衣服,脸上的伤口,也在晕厥时被二公主细致地照料过,所以星远定睛一看,还以为他已经惨遭毒害。
更心疼了,星远靠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我不会嫌弃你,你切不要自暴自弃。”
肃世玄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他那聪明的脑子,又很快能自圆其说,星远这是觉得他不该把她放在自己的前面呢,忍不住在星远那圆溜溜的后脑勺亲了一口:“当然不会。”
这时,古奈终于追了上来,她瞧着这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兄弟二人不太像兄弟,倒像是……
她不忍心再细想,毕竟那枚迷情药的药效仍在,还让她深深地迷恋着星远。
可是她终究是个孩子,眼瞅着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得到心爱之人,她又觉得自己的那腔真心错付,忍不住为自己痛哭起来。
紧紧抱着的二人,终于松开了对方,星远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去,问道:“哭什么?”
古奈一边哭,一边诚恳地说:“你走之前,能不能与我共度一夜?我是真的爱你。”
??
星远与肃世玄对视一眼,后者扬了扬眉,唇角的坏笑憋都憋不住:“这小姑娘想与你一夜春宵呢。”
“笑个奶奶笑。”她狠狠瞪了人一眼,随后转回古奈这位救命恩人时,她语气中添了分教训口吻,“你才几岁,哪里知晓什么爱与不爱?我也不知道你给自己吃的那药究竟是什么玩意,但你自己难道不清楚自己吃药了吗?那不是什么爱!”
“我当然知道我吃了药,我又没有失去记忆,”古奈一脸认真地说,“可那也是爱啊。就像你被拖去了狼圈,我快急死了,又不敢在他们面前暴露,只等他们都走后,我赶忙去偷来了狼哨,然后爬墙,爬到手指甲都裂了,”
她举起手,星远定睛一看——原本葱白漂亮的指甲全裂了,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但我仍然想去救你,只要我想着你,只要我将你的安危放在我的安危之前,我就是爱你。”
星远被震撼了。
她虽长个几岁,但在男女之情上,她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稚子。
星远在军营上待久了,从来不稀罕说什么情与爱——矫情死了,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
当然,如果真要论爱,她也知晓她爱父亲母亲,爱姐姐,和董永明那群兄弟谈不上爱,但她倒是爱与他们玩闹。
肃世玄偶尔过界的举止背后隐藏的深意她不是不懂,但她也将肃世玄划入了兄弟那一列——兄弟非要亲我,我能怎么办?让他亲,然后再揍他一顿泄火呗!
可是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肃世玄于她,和董永明这些人对她而言,是完全不一样的。
星远认真地想,董永明也是个脸皮薄的,如若是董永明被二公主欺负,她会像方才那样抓心挠肝,恨不得将二公主千刀万剐吗?
不会的,她只会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然后在军中大肆宣扬董永明失身一事。
想到这,星远更觉得浑身呆若木鸡,只傻傻地望着小姑娘,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肃世玄还不知道古奈误打误撞,已经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他瞧着星远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她是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接过话头来,开门见山地说:“你是大夫人的女儿吗?”
星远这才回过神来,侧头望向他。
虽不知话题为何突兀地转到这儿,但古奈挠挠头,还是老实地回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有人这么说过,说我和她长得很像。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她,她也没有对我有过什么独特的,我想,我应该不是她的女儿吧。”
“那我问你,你想不想离开这儿?去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听到离开这儿,古奈顿时眼前一亮,谁会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呢?她们在这,要欺骗,要挨饿受冻,还要满足人的各种邪欲,尽管古奈从小长在这儿,但她也知道——外面的世界,绝对不会这样。
“我愿意!”
“你不担心要去的地方更糟糕吗?”
“不会比这儿更糟糕了。”
“很好,”肃世玄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么记住,你就是大夫人的女儿,从今之后,你要称呼她为娘,过段时间,你要陪着她回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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