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皎离开许府的次日,许燕和又随便找了个由头,将月皎从东宫的角落里找来。这一次,是许府的马车直接停在了偏殿门口,而且许燕和点名只要林月皎一人。
只有两个人的东厢房,多少比昨日秀女齐聚时要冷清些,乍见月皎,许燕和竟还有些尴尬,不知该从何说起。
月皎从容一笑,便自在地接过话头,她讲秀女们这几日在偏殿的生活,将东宫装饰得如何华美奢华,也和许燕和凑在一起议论,那几位侧妃谁看着比较好相处。
许燕和很快便被她带着走了,三小姐惊奇地发现——这人一点都不老气!
能说会道,一切事情在她嘴中都能娓娓道来,说起故事来还极为有趣,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快到黄昏时,她还不舍得放行,是月皎小心提醒(因为她注意到门口似乎来了位没见过的小厮着)——宫里的嬷嬷快来给您讲习规矩了,我得走啦!
许燕和偏偏不让,嚷着嗓子说——别嘛别嘛,再坐一会,我让嬷嬷推迟会。
果然,她任性地叫起来后,门口便传来了那位小厮的声音,讨好着,带着笑,内容却不容置喙。
“三小姐,指挥使的意思是,召秀女入府相会于理不合,又极惹人非议,不好。请那位姑娘出来,您预备着嬷嬷来吧。”
“指挥使”三个字一出,许燕和便如同被拔了毛的落地凤凰,再不敢多嚷一句。
月皎走出房门的时候,小厮正对着她,神色依旧恭敬,但语气显然不客气了许多:“指挥使有令,东宫秀女今后不得再踏入许府一步,你可明白了?”
“是,明白了。”
月皎低着头赶紧走了。
回程的路上,在经过西巷路口时,月皎抬起马车帘头,笑着请赶马的师傅停下,她去西巷里面的水颜坊买一些胭脂水粉,马车便停了。
悠悠斜阳撒在青石铺设的窄窄小道上,她慢慢地走着,却在拐过一个路口后,并没有朝那人声鼎沸的水颜坊望去,而且将目光,落在了那被昏黄日光染色的男人身上。
游之远像是感受到了某种目光的注视,抬起头,在茫茫的人海中,他一眼便看见了她。
“这里!”他爽朗地笑着,对着她兴奋地摆摆手。
第一次能够出东宫偏殿时,月皎低头默默地走着,正琢磨自己该如何才能见到许燕平时,鬼使神差的,她竟然走到了这个熟悉的算命摊子前。
乍一见游之远,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然而游之远只是略微解释了下——“盘缠不够了,我再回京城挣点银子。”
“神色不好,是计划不顺?”月皎刚坐下,游之远便仔细地问道。
“是,”月皎叹了口气,“我觉得恐怕无力回天。”
她无法决断自己的命运,只能任凭别人随意将她指去哪里。
“为何如此沮丧?你也才入许府两次而已。”
“是啊,仅仅两次,但我毫无进展,也不可能见到许燕平。许燕平根本不在乎他的妹子,也绝不会到西厢房看一眼他待嫁的妹妹。”
细长的手指绞在一起,真正让月皎身心惶恐的,是永不停歇的时辰。
“一月之后便是大婚,今日又受了斥责,许燕和不可能再召我入府;秀女们不可能长久地待在东宫偏殿,那像什么样子?大婚之后,甚至可能赶在大婚之前,将秀女指出去,一旦圣旨一下,万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错了,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快。”游之远静静地说,“你可知那道旨意,”他嗤笑一声,竟然带上鄙夷,“在朝堂之上被推诿了多少次?”
秀女与世隔绝,出来玩也只能随便逛逛,月皎倒还不知道庙堂之上的事情。
一道指定由礼部和司礼监共同拟定的旨意,礼部说秀女大选“未得明确圣意,贸然拟议恐有偏差”,请求司礼监先拟草案;
司礼监又诚惶诚恐,上书称司礼监是内廷,不敢专断。两次皮球互踢之后,礼部和司礼监共同商议了一番,决议将草案拟定一事交于内务府。
内务府大惊,又上书称内务府只管宫廷内部事项,不知秀女该如何分配,但旨意先经内阁又经司礼监纷纷被驳回,内务府主管大臣是皇后的远房亲戚,无奈,他私下里同皇后说了,圣上这才知道这中间的勾勾绕绕,他在殿前大怒,称——
“京城大臣,皆畏首畏尾、裹足不前,鼠辈也!”
然后怒归怒,事情还是未了,无论礼部还是司礼监,抑或内阁,均未站出来主持草拟一事。
“为何这样难?”月皎到底年纪还轻,阅历也浅,不懂官场上的勾勾绕绕。
“当朝为官之道,最重要的,就是要明哲保身。”
“可是分秀女,说到底,也是赏赐,除了皇上提及要给许燕平赏赐外,其余应当都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为何能出错?”
“二十三名从各地选上来的秀女,谁能摸清楚这里面每一位秀女的来路?即使全部都是身家清白的秀女,要指给谁,皇子和朝中有功之人,皇子倒还好说,谁能定义朝中有功之人是谁?若漏了谁多了谁,岂不是容易得罪?”游之远细细地解释道,“而且,谁都知道此次要给许燕平配一位,本身许燕平这些年都未娶妻,眼界就极为高,他能够中意秀女?明面上要感激涕零地接受,私下里他还不知会怎么报复拟定名单的人,而且圣上的意思他们摸不清楚,随便选一位,必然不符合圣上心意。这桩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件烫手的山芋。”
“可是圣上金口已开,难道这事还能一直耽误下去,未免太过折圣上的面子?”
“还发生了一事,你恐怕还不知道,”游之远支吾了一下,“龙真族从祁山来下来了,正面攻击甘州卫营。”
“什么?”月皎瞬间脸色全白了,她仓皇地喊出声。
“不怕不怕,”游之远立刻连声安慰道,“你小弟必定安然无恙,龙真族来的人很少,退得很快,日前甘州卫还未二次迎战。”
月皎脸上仍旧毫无血色,她痛恨自己这段时间竟只想着自己的前程,却从未挂念西北那边——
她真正嫁谁又有何要紧?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在重兵把守的京城,可是星远才是真正地陷在战火之中,随时都有丢命的风险。
“没事,别担忧,你小弟吉人自有天相,我给你从苏州城带来了份好东西,你肯定欢喜。”游之远从怀中掏出了那封旧黄的书信,经过千里的跋涉,连信都变得旧巴巴的了。
月皎一瞅见那上面熟悉的字,当即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连哭都不敢出声,低着头,抿着唇,秀手遮住半张脸,悄无声息的,只有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一行行地落下。
游之远一怔,他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月皎已经抬起头来,她静悄悄地擦去了所有的泪水,眼眶只余下一片红肿,她说,“谢谢你替我送信,劳烦你……”
游之远不再慌乱了,他如往常一样说道:“放心,我本来就是要往来南北的,以后若有信我也一定替你带来。”
“谢谢你。能否借笔墨一用?”
“当然,”游之远早早便备好了。他将案已上堆在一起的八卦罗盘扫到一边,再将信纸铺好,将沾满了黑墨的砚台转到月皎一边。
月皎也不与他客气,提笔便写。
游之远一边磨墨,一边静静地凝视着写家书的女子,周围人络绎不绝,叫卖声四起,可女子周身却自成一片天地。
仿佛笔墨用得越多,月皎便离方才的哀伤越远。
等到月皎再次抬起头来,刚才的痛哭似乎只是游之远一场游离的梦而已,信纸小心折起,她递给游之远,随后礼数周全浅笑着道别。
游之远将信笺放入怀中,问她,“那你是否还要继续接近许燕平?”
月皎浅浅呼一口气,“自然,现在还未到放弃的时候。”
.
快到偏殿的时候,夜色已浓,偏殿门口不似往日一般昏沉,月皎看见那一片大亮的烛火,她心生不好,果然,一入偏殿院子,便听到一声斥责:“不安分的东西!”
是东宫的掌事宫女高姑姑,凶悍得很,甚少过来。身边跟着两个掌灯提鞭的小太监,三人威风凛凛地朝她走来。
月皎立刻跪了下来。
余光扫见其余的秀女,均战战兢兢跪了满院;那个看门的嬷嬷也跪在其中,她脸上几道鲜明的鞭印,正小声地啜泣着。
高姑姑刚一站定,抬脚便径直踹在了月皎肩上,“历代秀女在正式入选前无召均不得外出,你们倒好,当这里是什么来去自由的客栈吗?!”
这还是月皎此生第一次被打,她虽出身寒微,但自幼父母宠爱,生得又美貌,外人见到也总会多客气些。
她都懵了,肩膀上的痛处传来,只能低着头又跪了起来,温顺至极。
“简直是失了东宫的脸面。倘若主子们知晓这事,必定会让我们扒了你们的皮!别以为你们是待选的秀女,便觉着自身也是主子了!一群破烂腌臜的玩意!”高姑姑盛气凌人地一挥手,示意旁边两个提鞭的小太监,“打!”
什么?月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倒也有些许不敢,其中一个弯着腰轻声说,“高姑姑,恐怕不太好,这秀女没几日便得指婚了吧?”
“指婚?”姓高的宫女冷笑一声,“不打脸不就成了!打!”
她话音一落,像刀锋一样尖锐的鞭子便悉数落在了月皎身上。
月皎哪里受过这个?
第一鞭袭来的时候,她就痛得受不住,整个人全趴在了地上。
“啊!”
先前可能还有些顾忌,见她喊得凄厉后,两个小太监几乎激动得鼻尖冒汗,下手也越发得狠辣。
“啊!”皮肉绽开的剧痛直袭大脑,月皎尖叫着求饶道,“姑姑,求高姑姑!我再也不敢了!”
“哼!继续打!”
又是一鞭,横着她的整片后腰,鞭尾甩到了她的后脑勺,正在尖叫的月皎,径直晕了过去。
她恍惚间听见一声:“不能再打了,她看着都快死了!”
等她醒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