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地牢的守卫们不像卫尉寺的卫兵那样怠惰。
毕竟地牢里看管的不是穷凶恶极的杀人犯,就是贪墨巨款的油水官。
守卫们兢兢业业地站在地牢门口,只见对面施施然走来两人。
两个守卫刚要开口喝止,裴用才掏出一块玉牌,守卫顿时收回长枪,站立不动,仿佛无人进出那般目视前方。
地牢里昏暗潮湿,常年与血腥酷刑为伴,里面的气味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裴用才和他身后的人就像习惯如此,掏出火折子将油灯点亮,露出地牢的真面目。
石板搭的隔断严丝合缝,此时地牢里囚犯并不多,裴用才又故意找了个无人能看见的牢房关押王裕祥。
吱呀一声铁门打开,王裕祥呆呆愣愣地转了转眼珠,终于将视线落在裴用才身上。
裴用才抬起衣袖捂鼻子皱眉,道:“狱监怎么也不说给王大人收拾收拾。”
听到这话,王裕祥顿时眼睛发亮,抱住裴用才的脚道:“少卿,裴少卿,那位大人让你来救我了是不是?”
裴用才冷笑着把脚抽开,使劲蹭了蹭靴底沾的秽物,道:“救你?王大人,事到如今,祸从口出,谁还救得了你?”
“不是我主动说的,是那昭文郡王已经知晓了!他知道了当年的事!”
裴用才一巴掌扇过去,力道之大直接将王裕祥的头打偏,道:“蠢货!”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裴用才挑眉反问,又低喝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裕祥瞠目结舌,脸上的光一下子灭了,瘫坐在潮湿的稻草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裴用才冷哼一声,“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若是告诉了陛下......”
“算了,你就安心去死罢。”
裴用才决定不与蠢人多费口舌,对着身后静默的人开口道,“阿丑。”
阿丑如同黑白无常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裴用才的身后。
“你动手吧。”
听到这个名字,王裕祥立刻脸色唰白,自知已经没有活路。
这阿丑是那位大人手下的第一侩子手,专门留置在京城,那日去糕点铺子杀人便是他的手笔。
王裕祥连连后退,直到身子撞上了冰冷的石板,才颤抖道:“你们不能杀我!”
此时阿丑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飞速抽出王裕祥的腰带,狠狠的反绞在了他的脖颈上。
腰带的绞力上劲,王裕祥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双目暴瞪,死死盯着裴用才道:“你...你们不能杀我!我手里有......”他被勒的双眼翻白,双腿已经止不住的蹬地,“我手里有能翻天的证据......”
裴用才嗤笑一声,脚步后撤,给阿丑让开位置,“能翻天的证据?留着去给阎王爷说吧,他老人家那什么都装得下。”
勒紧的腰带瞬间收紧,王裕祥最后一点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子渐渐软了下去,脑袋歪向一边,没了声息。
阿丑利索的将尸体挂在通气窗的铁栏杆上,做出畏罪自戕的模样,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罪状,拿着王裕祥的手掌按了下去。
做好这一切,他才慢慢踱步到裴用才身侧,如同刚才那样静立。
裴用才拿起那张按了手印的罪状,凑到油灯下仔细察看后满意地点点头,塞到了尸体的怀里,对着阿丑道:“没什么问题,咱们走吧,明天一早自然有人来收尸。”
二人悄无声息退出地牢,守门的卫兵依旧目视前方,仿佛方才那二人从未进来过。
......
......
郡王府内花红柳绿,艳丽的桃枝夹着粉蕊,曲水流觞,假山奇石,水上的雾气绕着一泊静湖缓缓荡开。
湖内有一小亭,此时亭中人端坐,宽肩细腰,发丝如墨,面白如瓷,向下的嘴角预兆着他的心情不佳。
“王裕祥畏罪自戕?”
萧关月眉头微蹙,听着亭内齐乐回话。
今日是上浣日,好不容易熬了一旬后的休沐,就听见如此让人烦躁的消息。
“是,属下去大理寺打听了,说是王裕祥写了认罪书后,被发现吊死在了天窗的栅栏上。”
齐乐无奈开口道,“后来我也托在大理寺的熟人打探了下,认罪书上写着以凉州私田长期贿赂军器监使孙兴,大理寺已经派人去军器监使孙兴家将人押走了。”
“那和糕点铺子的何苏氏有何关系?”
萧关月觉得这案子似乎太过草率了。
“王裕祥认罪书里自称与那何苏氏是许多年前的同乡旧识,二人互通款曲时被那娘子发现了私田的册子,无奈之下才趁夜杀人。”
“好一个互通款曲。”
“何洪那边怎么说?”
萧关月此时已经确定此案绝不简单,那何苏氏与何洪感情甚笃,共同生养了三个孩子,怎会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旧识?
齐乐又道:“何洪自然不相信,但让他说妻子何苏氏早年是否有什么同乡?他却道不知何苏氏具体是哪里人士,只知她早年从西北处逃荒流窜到京城,二人在那之后相识结亲。”
死无对证。
如今涉案人全部死亡,这场凶杀案居然就这样潦草的结尾了。
一定有人在其中捣鬼。
水雾散开,折射着阳光洒在亭内石桌的棋盘上,黑子白子交叠厮杀,明明已经分出胜负,却仍然觉得浓雾笼罩,看不分明。
“凉州的私田吗?”萧关月顿了顿,又道:
“军器监使孙兴那边如何?”
“孙兴自然是不认的。”齐乐站直身子,“我避开耳目摸进了大理寺,孙兴大骂‘新派’是奸佞之徒,只会搞构陷的手段,还说王裕祥这是死前拉他下水。”
“大理寺审了半个时辰,孙兴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受贿私放凉州私田,更别说和王裕祥串通,可转头大理寺的人在他库房搜出了转让后的地契田契,人赃并获,如今也被押进大牢了。”
萧关月自然知道孙兴是‘保派’,早年也是他父亲手下的人,妥妥的肃王派。
比起新保两派的相互抗衡,他更在乎的是那天凌晨,王裕祥恐惧下透露的“当年的事”。
还说会站在他这边扳倒他们。
他们是谁?
新派的人吗?
萧关月不语,手上捏着一颗白子摩挲。
他一个刚刚踏入官场的人,对新派的人威胁如此大?
还是说怕他会借着肃王之子的身份向陛下进言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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