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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常统:【好久不见了,后天中午我要来军校一趟,赏脸一起吃饭吧,对常易尘保密。】

苍俐点进对话框,在消息标为已读的下一秒把该联系人踢进黑名单。

……

当日上午十点,苍俐训练完离开操场,看到常易尘一个小时前留言说自己中午下课会有点晚。

苍俐:【今天不去食堂,买了营养液。】

回复完也不等对方的应答,关了光脑,目标明确地慢悠悠往食堂走。

餐厅里的打菜大爷又在窗口里闭目养神,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才睁开眼,多瞧了苍俐一会儿,确认她身边没带平日里买单的那个小伙。

大爷若有所思地往食堂中央看过去,似乎明白什么,再次慢慢地合眼假寐。

苍俐路过窗口没停留,目不斜视地走到那张已经摆满佳肴的桌边,用脚勾开一把椅子,面无表情地落座。

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好似很忙,抽空抬眼,瞧见来人才露出和煦的笑容,立马关闭光脑道:“来了?”

苍俐没应答,常统也不觉得尴尬,一副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模样,为她摆了一副餐具:“食堂还吃得惯吗?这些是我特意从中心街那家你爱吃的餐厅里打包的,还热着……”

“有什么事?”苍俐听不下去,冷冷打断。

常统一愣,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崩裂,反而弯了弯眼,仿佛在宠溺一个性格顽劣的妹妹:“不着急说,先吃吧,你刚训练完肯定饿了,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不是吗?”

苍俐垂眸,扫过桌上菜品,摆盘精致得像是把厨师拉来当场现做的,甚至用的餐盘都有讲究。

她拿起叉子,用力地叉了一块香煎鹅肝,剔进自己的餐盘里,用餐刀把小小一块碎了个四分五裂,然后放下刀叉:“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更久不见。”

常统叹了口气,深邃的眉眼间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一次呼吸后他叉了条牛排放到苍俐的餐盘里,轻声道:“我不希望,那件事发生之后,这十年来我一直很后悔。”

“什么事你说清楚点,我听不懂。”

“苍俐……”

“是指被我听到你在背后跟人谈论我是个难伺候的公主病,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谁会愿意被我缠上吗?”

常统闭了闭眼,那夜觥筹交错间裹挟着酒气的晚风似乎又打在了他的脸上,他促狭地与朋友说笑完,方抬眼,便蓦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年幼的苍俐。

他第一次懂得如堕冰窟是什么感觉。

无需求证就能知道苍俐一定听见了,因为她的眼神,常统那时才发觉,苍俐虽然看所有人都像是对待无关紧要的死物,但她没有那样看过他。

“我当时那个年纪很不成熟,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说得又不假。”苍俐语气平淡,“我的确难伺候,你表达了不愿被我缠上的愿望,所以我如你所愿,我很少表现得这么善解人意,你还想怎么样?”

她说得渴了,拿出口袋里随身带着的牛奶喝了一口:“别浪费时间演这些了,直说来找我的目的。”

“那是政府的目的,我的目的就是来看你,我一直想再见你。”

“呵呵。”苍俐冷笑,“那你来得真巧。”

赶着政府的快车来见她,好有诚意。

常统却反问:“在此之前我见得到你吗?”

常易尘是在那件事前不久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的,苍俐听说了但压根没兴趣管,然而在那一夜之后,她特意去了趟常家。

不知晓内情的人自然以为苍俐原本是去找常统,半路被那私生子吸引了兴趣纯属乌龙巧合,但只有身处其中的几人能领悟,苍俐那天兴许就是冲着常易尘去的。

一登龙门,声誉十倍。

常易尘彻底改头换面入了常家大门,丢了常家独子身份的常统则在那之后整整两月都不曾出席任何社交宴席。

再后来,就是首都的所有人都听说苍俐身边多了条常家的狗,常统却连跟她说上句话都难。

“见不到就对了。”苍俐懒得与他分辩,“你如果还想继续聊这些无聊的事我就先走了。”

金属刀叉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常易尘有那么好吗?”常统忽然问,“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扔了他。”

苍俐无语地站起身,认为简直浪费时间,她来是想听理事院有什么话要带给她的,而不是看一个alpha上演莫名其妙的自怨自艾。

政府到底为什么派他过来,觉得他能跟她打感情牌?

苍俐居高临下地睨着常统:“伺候公主病而已,他比较拎得清自己的身份吧。”

转身正要走,常统又在她身后开口:“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跟政府达成合作共赢是苍家最好的选择。”

苍俐身型顿住,磨了磨牙,总算能说正事了,她转回身问:“所以?”

“所以如果你知道抑制剂的配方,可以由你来和政府达成共识,苍家依旧有在首都立足的资本,甚至可以和政府更为亲密,你难道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苍俐对他给出的空头支票不置可否:“但前提不存在,那是苍生的机密,我还无权接触。”

“还有别的吗?”苍俐半天没等到常统的游说,蹙眉问。

常统平静的神情中透出一点忧愁,看着她缓慢地摇了一次头,然后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苍俐提脚就走,转身刚跨出一步,便对上不远处死死盯着她的alpha的视线。

……常家兄弟聚齐了。

吸气望天,苍俐走过去,好声好气地问:“你一个人也来食堂吃饭?”

常易尘俯身攥住她的胳膊,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但凡换一个不那么敷衍的理由骗我。”

苍俐:“很敷衍吗?”

常易尘没回答。

苍俐在有餐厅的情况下选择喝营养液的几率大概跟今天早上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几率差不多。

那就是没有这种可能。

“你跟他在说什么?”常易尘近乎是咬牙切齿,抑制手环发出轻微的警告红光。

苍俐拍掉他捏着自己胳膊越来越用力的手,不咸不淡地反问:“我跟他能说什么,你要去打招呼吗?”

常易尘的目光越过苍俐,与不远处坐在餐桌前双手抱胸审视着他们的男人对上。

只一眼,他便厌恶地收回。

苍俐自然能看懂,撞了撞他的肩:“那不就得了,给我买份鲜虾饺,我要回寝室睡午觉。”

常易尘闻言顿了顿,缓缓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不过应该是高兴的意思,因为他什么也没说,十分顺从地去窗口点单。

瞄到苍俐跟过来,他退后一步让她站在自己身前,然后俯身把自己的脸凑到她的脸旁边,按耐喜色,问:“你没吃他的东西?”

“别离我那么近。”苍俐把头往侧边撇了撇,躲避常易尘呼吸间的热气。

常易尘嘴角落下来,轻哼一声直起身,安分了没两秒,又抬起根手指碰在她颈侧腺体位置的皮肤上,慢慢打转。

苍俐毫无防备,险些一激灵,刚要骂他有什么毛病,脑袋里就突然亮起个小灯泡。

福至心灵,她迟疑地兀自挑了下眉,松开微微耸起的肩膀,任由常易尘在常统的眼皮子底下展示他们过度的亲近。

“发热期还有多久,一周?”

苍俐听见他的问题,觉得好笑,但知道现在笑出来常易尘必然会恼羞成怒,于是绷着嘴角,故作认真自然地点头:“差不多。”

一直到离开食堂,苍俐都没有再看向常统的方向一眼。

“鲜虾饺给我吧,我直接回寝室……”

前脚刚出餐厅,苍俐话到一半,猛地被常易尘拽住手腕抵在一边的墙上。

“为什么骗我。”他脸上已经没了在餐厅里假装松弛的表情,阴沉沉地看进苍俐的眼里。

苍俐垂眸关心了一下尚且拎在他手里的鲜虾饺,包装严实,没撒。

随后左右望了望,食堂附近更是人迹罕至,不得不直视回去:“你哥马上也要出来了吧。”

常易尘脸色愈发差:“别说他是我哥。”

苍俐笑了:“那是我哥?”

常易尘不接她的插科打诨。

默了两息,苍俐将一条手臂直直地搭上他的肩,手掌往里弯,随意地掌住他的颈后道:“不就是不想看你跟现在一样不开心吗。”

明知道她嘴里全然是禁不起推敲的花言巧语,常易尘的瞳孔却还是不争气地轻颤了一下。

“要不是家里的事难道我愿意看见他?”苍俐的手掌在他肩头垂落下来,用食指指尖戳他的背,“毕竟他在政府工作,我总要看看他们的态度。”

常易尘一时觉得苍俐的神情雾蒙蒙的,那张脸近在咫尺,却完全分辨不清,她两片扇子似的眼睛对着他眨啊眨,前一秒仿佛饱含真诚,睫毛扇过一次,下一秒就好似透出了作弄。

她绝对没几分真心,常易尘告诫自己。

这人的字典里压根就没坦率这个词。

可当一个从头到尾毫不真挚的人做出似真似假的表象时,一种魔力就会产生,宛如一个巨大的吸盘,将人的理智混乱地搅和在一起。

万一呢。

到底人心都长一个样,没道理她的偏比别人的硬。

万一她说的就是真的呢。

况且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除了相信她,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常易尘在心里已经把自己给说服,面上却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反而率先挪开视线,往侧边斜斜地看了一眼,目光都没怎么聚焦。

“下次跟我说实话。”他坚持了没两秒,很快松口,“或者骗得好一点。”

苍俐笑出颗尖牙:“我努力。”

“什么叫你努……”

常易尘还没与她打完嘴仗,余光里便看见有个西装笔挺的身影从食堂门口出来。

常统在两人身旁站定,打量了一秒他们近乎贴在一起的姿势,狠狠拧眉:“你们在做什么?”

被质问的这对学生毫无自觉,表现得像是被老封建错怪的普通校园情侣。

他们甚至懒得把身距多拉开一厘米以示清白。

常易尘无辜地耸了下肩,回答模棱两可的四个字:“显而易见。”

“非礼勿视。”苍俐态度暧昧而恶劣地跟了四个字,朝常统一挤眼,揽着常易尘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常统仿佛被钉在原地,垂落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面沉如水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

苍俐回到宿舍时,邬子夜正伏在客厅的茶几前写不知道哪一门选修课的作业。

机甲信息素共振原理,机甲复合材料学,或者优秀机甲驾驶者案例分析……再多的苍俐就不记得了。

“嗨,你回来了。”听见门口的动静,邬子夜迅速抬头打了声招呼。

苍俐应了一声,走到离茶几不远的餐桌边,打开午饭开始食用。

“明天的机甲课你会去吗?”邬子夜两手在光脑上一刻不停地触摸着,一心二用地和苍俐闲聊。

“明天有机甲课?”苍俐茫然地吞了一只鲜虾饺。

“对啊,明天下午,我协调了一下课程,所以现在都跟你们上同一批次。”

“我没注意课程表。”苍俐搅动着碗里的汤水散热气。

她最近的训练似乎到了小瓶颈,每天在操场上穿戴着机甲长跑短跑,但各方面的数据都没有明显提升。

丁宣仪也并非她的任课教官,这几天没碰上面,便无从请教。

苍俐想了片刻,又把一只鲜虾饺吞进嘴里:“嗯,我会去,袁教官有说这节课是什么内容吗?”

邬子夜把作业进度暂停,单手托着下巴回忆:“像我这样还不能完整穿戴机甲的只能继续练习,刚刚勉强能穿上的就努力驯服四肢,像你那样的话……”

“负重训练!”

袁典教官在一众新生面前小心运来了十余个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的好像装满着什么石头。

新生中的绝大部分尚且用不上这些道具,他们刚被喝令先去自主训练,然而见了这新奇的玩意,一个个又不约而同地驻足观望。

袁典没卖关子,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这些袋子里装的东西叫元质脉石,是一种密度极大的矿石,别看才这么一小袋,质量赶得上半台机甲。”

有几名新生闻言撸起袖子上去试拎,直到双臂暴满青筋,那小书包似的袋子都没有挪动分毫。

袁典露出得意的笑:“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还是先去把机甲给穿利索了吧!”

训练进度落后的新生们一哄而散,场地中央只剩下十余个学生。

袁典依次检查他们穿戴好机甲后的灵活程度,按照情况考虑是否需要负重。

苍俐站在这一排的最末尾,退开几步从后头看热闹,一直立在排头的白微雨忽有所感,倏地转头,猝不及防与苍俐对上了视线。

然而这一次,白微雨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飞速又把头扭了回去。

长脑子了,苍俐在心中如是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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