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井栎上一次咨询男子妊娠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年,那之后又有数批男人接受实验,据沈见泽说,成功率逐批提升,最近的一组实验体存活率高达65%,婴儿的成活率则超过了90%。
实验团队已经开始准备申报投入临床试验的资料,井栎的自愿报名可谓是恰到时机。
安静的咨询室内,施以棹逐字看完宣传册,紧锁的眉头依旧没能舒展:“这上面完全没说实验失败死掉的男人究竟是为什么死的。”
院长从容解释道:“这是打算投放给男性的宣传册,因此模糊处理一下,不过我们的实验失败案例大多是死于自身基础病,怀孕是直接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您也知道,从训德所调取的实验体基本都是基因有缺陷的男人。”
“那按照您来看,井栎的身体适合…怀孕吗?”
“他的基因可以称得上完美,体检报告也非常健康,如果以评估一个实验体的目光看他,实验成功的概率是很大的。”
“所以还是有概率会失败?”
“当然,没有人可以在关于生产的事上说百分百。”
“那,如果孩子生下来,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后遗症之类的。”
“这点和部分女性差不多,比如皮肤上会有妊娠纹、腹直肌分离、腰疼、高血压、甲状腺异常等等,详细的您可以看看这份文件。”
半个小时后,施以棹拿着一沓资料走出接待室,等在门外的井栎立马迎上去,紧张地观察她表情:
“小桨姐姐,院长怎么说?我能怀孩子吗?”
“能是能…”施以棹愁眉苦脸地叹口气,“但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去车上说吧。”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雪花,隔着朦胧的雾气,飞檐翘角的明晰轮廓被晕染,朱红色便从中跳脱出来。
井栎此刻无心欣赏朔都的宁静雪景,他的目光从女人握方向盘的手指,沿手臂往上,顺着清爽的脖颈、秀气的侧颜,最终落在她微微皱着的眉头。
他的心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拧住了,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红绿灯的档口,施以棹终于轻轻握住他的手:“阿栎…我觉得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话语落下,直到车子再次启动,井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中带着一丝幽怨。
施以棹目视前方,即是为了安全驾驶,也是为了逃避:“我知道你抱有很大的期待,这事儿也是我提起的,现在又反悔…我会补偿你…”
“为什么?”井栎轻声问。
“阿栎,这个实验对身体的损耗太大,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你自己看吧,在文件夹里。”
井栎伸手去拿文件的手指都在颤抖,读过后反倒是松了口气:“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之前见泽姐也给我看过,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施以棹坦言道,“我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现在健康又漂亮,为什么要冒险呢?如果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孩子啊。”
“难道我不健康、不漂亮小桨姐姐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吗?”
施以棹噎了噎,下意识想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可沉默一阵后,认真说道:“喜不喜欢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一定会害怕你,每次看到你不健康不漂亮的地方,我就会觉得是因为给我生孩子才这样。”
“那不就和上次一样了吗?”井栎的声音带着哭腔,“上一次是不想为孩子负责,这一次是不想为我负责,不都一样吗!”
向来轻声细语的少男第一次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冲她说话,隐忍的哭泣声在车内回响,施以棹心头震颤,分不清是因为恋人的哭喊还是他所说的话,她将车停在路边。
“阿栎,别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施以棹着急地给他擦眼泪,被少男抗拒着推开,他哭得喘不上气,口中胡乱喊着,“我讨厌你…呜…讨厌你!”
施以棹无法申冤,心中百感交集,好像要被撕成碎片般痛苦,终于她也没忍住哭道:“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我负责,不管是你还是宝宝我都负责!”
“你之后肯定又会反悔!”
“我不会了!”
她将泪湿的脸埋在井栎颈窝里,闷声闷气道:“我爱你,阿栎…真的,我从没想过我会和谁恋爱,可我就是喜欢你,孩子的事情我很害怕,万一出了事,万一你出事…”
车窗外的雪花无知无觉地飘扬着,施以棹的泪水打湿他的领口,少男身上的香味混杂着新雪般清冽的气息,呼吸仿佛眼泪的芳泽。
“不会的。”井栎不知何时停歇了哭泣,从被安慰的人变成安慰她人的人,“我不会出事,我身体健康,一定不会出事的!”
“就算不出事,还有后遗症…”
“我不怕,要是有妊娠纹我就去美容院,生病了我就去医院,…只要能在你和宝宝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施以棹悲观地哭嚎着:“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很健康,假如真的发生了,你一定会受不了的!”
“或许吧。”井栎的手掌温柔地抚摸她后背,“但我唯一确定的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总有办法解决难题的。”
“…”施以棹安静了一会儿,抬起头时满脸泪痕。
这还是井栎第一次见施以棹哭,在他心目中温柔而强大的恋人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红红的眼圈、豆大的泪珠,他屏气注视对方湿润的脸颊、在泛着莹润泪光的瞳孔里看到了呆愣的自己。
明明刚才还很难过,趁着气头说了“讨厌你”的话,现在井栎却觉得自己的心软得像要化成水,携卷着无措、自责、怜爱…将他微不足道的怒气全部扑灭。
“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吼你。”井栎愧疚地去摸她的脸,“我该和你好好说…我不讨厌你。”
“你又没说错。”施以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笑着蹭了蹭他的手心,“我肯定是被你传染了,居然也大哭一场。”
“偶尔哭一哭不也挺好吗?”
“是啊,挺好的,感觉轻松很多。”施以棹吸了吸发堵的鼻子,“不过,爱哭会不会遗传呢?你生的孩子要是也和你一样爱哭怎么办?”
井栎腼腆地笑着:“那我就抱着她,哄哄她。”
“要是哄不好呢?要是她哭的原因是: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啊,好可怕的世界,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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