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留着一盏小夜灯,橘黄的光打在越桥身上,化开了裴望辞眸底的冰霜。
他的声音似春日里的溪流,让人耳朵很舒服。
“其实他们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多余的那个。”
裴望安出生后,裴夫人就不打算再生了,他会是唯一的孩子,因此裴夫人把所有的爱倾注到这个孩子身上。
裴望辞是意外怀上的,裴夫人没舍得打掉,就生了下来。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裴夫人似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小儿子,仍把许多的爱都给了裴望安,小裴望辞的底色是善良的,对此并没有产生羡慕之外的情绪,只是整日看着妈妈如何对哥哥好,自己只有冷落,年纪小小的他就患上了自闭症和抑郁。
裴老爷子和老夫人得知后,把两口子臭骂了一顿,当即把小裴望辞接回了老宅,由他们亲自照看,小裴望辞这才慢慢好起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小裴望辞非但不嫉恨这个夺走母亲全部爱的哥哥,反而最喜欢的就是他。
“哥哥很优秀,他站在领奖台上时是发着光的。”小裴望辞是这样说的,“我以后也要做像哥哥一样的人。”
裴望安摸摸小裴望辞的头,“好,到时候哥哥一定站在第一排,给你拍最好看的照片。”
“嗯!”
被绑架的那天,是小裴望辞第一次参加比赛,裴望安去后台给弟弟加油鼓劲,后台鱼龙混杂,由于保镖的疏忽,兄弟俩被劫匪掳走绑架。
为了保护弟弟,裴望安放弃自己活的机会,把弟弟藏起来后主动现身吸引走了绑匪。
裴家开出巨额赎金,可绑匪不为所动,他们不求财只泄愤。
裴家人找到裴望安的时候,他被埋在荒郊的地里,身体被肢解,连一具完尸都没有。
裴夫人受到巨大打击晕了过去,自此精神就不行了,时不时发病,到处找她的望安,这么多年的治疗才堪堪稳定了病情,却因为这次事件一朝爆发。
有一次病发,她突然想起她望安已经不在了,拿着刀就冲进了小裴望辞的卧室,指着他大骂:“都怪你,都是你害得,我为什么要生下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去看你的比赛,我的望安根本不会出事!你还我的望安啊——”
没人知道,那时候的小裴望辞有多害怕,他还未从哥哥去世的阴影中出来,被亲生母亲拿着刀大骂去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无助地哭,无助地喊妈妈。
有人想让裴家彻底倒下去,买通佣人给小裴望辞播放裴望安得奖时,裴夫人自豪夸奖的视频,再用言语贬低他,说他就是处处不如裴望安,难怪不得夫人喜欢。
“我以为,只要变得像哥哥一样优秀,大家就会开心,母亲也会多看我一眼。”
自闭抑郁的他,硬是靠着自己走了出来,他没有被击垮,反而成了继裴望安之后的第二个裴家天才。
再后来,那只从地府逃出来的恶鬼盯上了裴望辞的身体,便冒充裴望安,向裴望辞灌注愧疚,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念。
裴望辞声音平淡温和,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越桥合着眼,评价道:“你真傻。”
她呼吸平稳,他以为她早已睡着,听到这三个字还愣了下,随即失笑道:“是啊,被冒牌货耍得团团转。”
“不。”
“我说的不是这个。”裴望辞的笑顿住,抬眸看向她,此时越桥睁开了眼睛,也静静注视着他,“为了让家人高兴,硬生生把自己从保护圈剥离,那很痛苦吧。”
与其他时候他见过的她不同,现在的她沉静,认真,她是在……心疼他吗?
砰,心底好像有什么喷开,面对那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裴望辞的耳根不争气地红了,心脏也剧烈跳动。
“你怎么了?”越桥发觉了他身体的变化。
裴望辞压下心底悸动,“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酒店的事我听过了,你,没事吧?”
越桥靠着沙发懒怠摇头,“因果轮转,彭航的死劫注定到来,是挡不住的,在这行,这种事见多了。”
见她确实没受影响,裴望辞放了心,越桥把被子往他身上盖了盖,“累了就睡觉,今晚我守着,不会有东西来打扰你了。”
越桥又打了个呵欠,躺在沙发上彻底睡着了。
裴望辞“嗯”了一声,没睡,怕打扰越桥睡觉,就把小夜灯关了,借着月光,目光细细摩挲着她的睡颜。
曾经,他认为人或许能遇到救自己的那个人,但不会是自己,因为他已被命运放弃,后来,有一个声音强硬降临到他开始倒数的生命中。
命运放弃他,越桥拉住他,此时所谓的命数也要为之让步,冥冥之中的一颗黯淡星子,因为她而重新焕发光芒。
苏老头喝了一口热茶,望着星幕嘿嘿一笑:“呦,两星吸引,死星重现生机,来了,死丫头的红鸾星要来了。”
越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贤乡中学的校长打来的,贤乡这么个小地方出了位京大学生,还是走提前招生考上的,乡镇书记和乡长听闻都来到了学校,无数媒体都赶来想采访越桥,就连县长也打算来看看,贤乡中学就此打出了名头。
“越桥同学,咱们学校真的是沾了你的光。”电话里,贤乡中学校长声音激动,虽然预料到会引发新闻,但没想到这么声势浩大,与此同时,安盛中学的校长呕血的心思都有了,这么好的苗子,竟然归属在了别的学校,亏啊!
“校长,您别这么说,贤中是我的母校,我也很高兴能帮到学校。”
还有许多媒体等在贤乡,只为争得一手报道资料,贤乡是个教育资源相对匮乏的乡镇,学校的教室大部分都是平房,还会掉墙皮,她想为学校争取一番,于是同意了采访。
“是要走了吗?”裴望辞隐去那抹失落,脸上挂着浅笑,目光定定落在越桥身上,声音温温和和的。
“嗯,有媒体要采访,明天就走。”
“这样啊,正事要紧。”裴望辞要养身体,医生要求在医院多观察一阵,所以她一个人回去,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桥桥的师门也在贤乡,只能下次再去拜会了。
裴老爷子和老夫人刚刚才得知昨晚发生的事,当时太晚,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必须好好休息,也怕他们受不住,裴父就把事情隐瞒下来没说。
裴老爷子是退伍老兵,之前就是干侦查的,一下子就察觉出不对劲,果然就查到是西山别墅出了事,质问儿子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才匆匆赶过来。
“小辞,受伤了没有?”
门口的保镖不敢阻拦,只能跟在老两口身后。病房门一打开,老两口一愣,咦,这是谁家的水灵小姑娘?
裴老夫人越瞧这小姑娘越眼熟,然后拍了下手,“呀,这是小辞的未婚妻,越家小姑娘!”
裴老爷子瞪大眼睛,“啥,你们什么时候又给小辞找未婚妻了?”
裴老夫人没工夫搭理他,笑着上前一把拉过越桥的手,“是桥桥吧,我是小辞的奶奶,你也叫我奶奶吧,桥桥这是听说小辞住院,特意来看他的吗?桥桥对小辞真关心,来的比我和老头子还要早呢。”
如果有等级,裴老夫人的热切程度能够站在顶端,老夫人笑得一脸慈善,熟络地牵起越桥的手,顺势将腕间的帝王绿玉镯戴到了她手上。
“这次来的匆忙,没想到桥桥你也在,奶奶手头没有更好的礼物,回头奶奶再送你件更好的。”裴老夫人看越桥真是怎么看怎么稀罕,连要看望的病号都晾在了一边。
“不用了裴老夫人,这太贵重了。”对这种热情的老人,越桥最是没办法,连忙对裴望辞投去求救的眼神,后者却在偷笑。
越桥狠狠瞪了他一眼,裴望辞扶额道:“奶奶,你别吓到她了。”
裴老夫人还是强硬把翡翠镯子塞到了越桥手里,笑眯眯道:“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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