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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hap.6

“梁迩意。”

“嗯?”

“给。”

一束蓝烟花簇的百子莲落入眼底,初夏绽芳华,宛如悄然降临的风,挟着荷尔蒙分泌的信息翩然而至,抔抔水珠晶莹,好看极了。

梁迩意捧着那束花,刚才的不悦很快被斑斓色彩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植物香气,还有相得益彰的笑容,“谢谢你,小白!”

后来啊,那束百子莲被放在客栈餐厅的木桌上得到精心的养护。

十八岁那年夏天,她收到一捧百子莲。

包装不算精美,但那抹紫白,那阵馨香,让她记了很久,很久。

采购结束后,三条小萝卜得了不少好吃的,欢天喜地的,三个小单车在前边开路,易逾白搭梁迩意在后边跟着。

梁迩意还特地拍了照,往WhatsApp上发了条动态,配文:「小白送哒~」

很快,他们几个兄妹的小群里就有人q了。

沈定倾:「小白是谁?」

梁迩意稳住身形,敲键盘回消息:「你别管」

沈定倾:「呵,别叫我帮你求情」

梁喻简也难得出现:「小妹谈恋爱了?」

一片寂静。

沈定倾:「沈女士把你流放到云南,你倒是潇洒」

没一会又来一条:「谁前天还要死要活叫我去接她回来的」

小电动转向,易逾白透过后视镜看路况,晃了眼她,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手机出神,脸憋成河豚,又气愤的在手机上打字。

这又是怎么了。

车停在村东口的中药馆门口,三条小萝卜的自行车已经停在树下,摆的整整齐齐。

梁迩意揿灭手机,不想和他们多聊,小哥哥就会损她,二哥也不说好话,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就更别提了。

中药馆不算大,刚进门草木树根的味道弥漫,到顶的屉柜看着年头不小,上面妥帖挂了每一格的药材名称和效用,足足占据一整面墙,两张桌,几条凳,朴素中透着简陋。

墙面应该是重新粉刷过,白墙上用蜡笔画了不少涂鸦,一看就是小孩玩闹留下的。

易逾白将买来的食材放到后面的小厨房,洗了刚才买的水果出来。

“我们中午就在这吃饭吗?”梁迩意问他,捡了一颗樱桃就要送入口中:“这是你开的店?”

“不是。”易逾白清点着药材,又拿出一小篮桂圆肉,“这是阿萍婶家的店,我只是帮忙看看。”

“阿萍婶?她不是拉客吗?还会看病?”

易逾白不答了。

梁迩意将那颗樱桃送入口中,倏地脸色突变,脸皱成一团,飞快扑到另张桌,抽纸吐在上面,眉仍旧拧紧没舒展,拔高音调:“好酸啊!这是樱桃吧?”

牙齿和颌肉都酸成一片,没有丝毫知觉了,明明是红艳欲滴的一颗,味道却是这样…

易逾白将水果篮往她那推了推,“桂圆肉。”

桂圆肉是晒干的,黄灿灿透亮,卖相不好吃进去又甜丝丝的,吃了好几颗后才缓过来。

易逾白仍旧没动,嘴角若有若无的笑藏伏着,背转,爬上梯子清点上边的药材。

“小白。”

“说。”

位于上方的人连带着声音都轻飘,一手捧着册子,仰首嗅闻内里的药材,神情专注。

易逾白随口应着,却没等到她的下文,只是感觉梯子一沉,重量上来了。

梯子是折叠式的梯子,还算是稳当,一共十五阶,易逾白在最顶跨坐下,梁迩意攀到第十三阶定住,铺上笑脸,又有点不怀好意,“小白,张嘴。”

“……”易逾白没动。

那顶大大的沙滩帽被摘了下,一头垂直黑墨的长发铺散开,明晃晃的笑,两颗梨涡打着旋儿,轻巧灵动的眼睛间,那眉心一点,慈派神性。

“快点!”梁迩意催他,“就当是你送我花的回礼。”

她已经握拳靠近易逾白,惹得他往后仰退闪避。

梁迩意又往上一阶,到他胸口的高度,重复:“真的!你快点张嘴!你是大夫,我害不了你!”

“……”

咳嗽,爱意是掩饰不住的,但其实还有一样东西也是藏不住的——松弛。

易逾白能感觉到这个小女孩身上的松弛。这种松弛不是她的娇气,更不是她对生活常识的一窍不通,而是一种感觉。

都说讨小孩子喜欢的人身上都是有灵气的,在村口见的第一面,那双在落日余晖下清澈的双眼,实在很难忘记。

大理是慢慢来的地方,来这里的人多少会抱着点“田园牧歌”的心态,也会有些许高人一等的姿态,特别是在文明城市对比下略显落后的本土人面前。

但她很不同,甚至有点傻。

流鼻血不知道怎么处理,插秧没起稳,一屁股往水田里栽,却又死死捧着怀里的鱼,引得阿叔阿婶们大笑,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

喜欢就拼命买,被说了会不高兴,又很快能哄好。

很简单,纯真。

易逾白很好奇,要拥有多少爱才能养出这样的模样性情。

想着想着,不自觉遂她的愿,张开嘴。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送进来,不出所料,拒绝后酸味掩盖住味觉,牙根没有任何知觉了,

易逾白难耐的挑眉,实在是酸得五感都被短暂蒙蔽,眯眼间隙,那张脸,还有没心没肺的笑声重新激活感官。

长睫落下阴影,鼻尖挺俏,额前细碎的刘海被气流带动地扬起,软软的,“中计了吧!”

易逾白没像她一样往外吐,忍着咽下果肉,挪开视线,淡声:“纸巾呢。”

“给。”

要是在香港梁家,梁迩意吃到这个,也会起了玩心去捉弄别人,家里人都宠她,也一贯任她闹,配合着的。

可以说,她只会对含括在自己界限范围内的人做这样小孩子气的事。

门外,三条小萝卜在那玩着刚刚买的泡泡机,追逐打闹笑的愉悦。

村里只有这一家中药馆,平时谁有个小病小痛,都会来这拣服药调养,但因着没有西药那立竿见影的效果,甚少有客人。

后院有个小厨房,还有张小木床能休息,桌面的珠算盘都被磨得圆润,里侧的柜子下摆了好多玻璃茶杯,看样子以前这家店生意还是不错的。

午饭是阿萍婶做的,在店里支了张桌,全都是本地菜色。

黄焖鸡,水性杨花汤、蒜苗炒肉,薄荷排骨,还有舂鸡脚,一大盆米饭。

三个小萝卜头一人一小碗米饭,大人们就盖了满满一大碗,阿萍婶嗓门大,性子也泼辣,但人是极好的,一个劲儿地给她添菜。

“谢谢阿婶,太多啦吃不完!”梁迩意拨弄着碗里的菜,已经看不着下面的白米饭了。

阿萍婶:“没事儿,你多吃点,实在是太瘦了!”

梁迩意笑笑,有点无奈,只得拼命往嘴里塞。

该说不说,味道是很不错的,火候到位,都是很下饭的菜。

中途,沈雨秧打电话来,她只得撂筷到门外接。

日头当空,树荫成群,梁迩意背对着中药馆,贴面讲着电话,圆润的眼弯弧,全然放松的状态,依稀能听见撒娇咕哝声。

阿萍婶敲敲易逾白的筷,说一句:“姑娘长得是真好看,看着家境也很好。”

这里的人只知道徐品业是村里出去的大学生,很有出息,但具体他在外干什么村里人说不清楚。

易逾白很清楚他在学术圈的地位,在香港各大高校里也吃得很开,而梁迩意又是徐品业带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你喜欢人家就赶紧将人留下。”阿萍婶敲打他,“这年头好姑娘不等人啊。”

易逾白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放筷扶额,无奈地出声,“阿婶,别再说了,她是有男朋友的,这么说让人家难堪。”

阿萍婶才没那么多歪歪绕绕,也不懂什么难堪不难堪,“又没登记结婚,你们年轻人说的,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

易逾白:“……”

玲玲:“对啊对啊,这个道理我都知道,小白胆小鬼!”

小胖是典型的听话听一半,将话题搅成浆糊:“结婚结婚!这样我们就有杀猪菜吃了!”

易逾白脸愈发黑,沉声教训这些小鬼头:“不准当着姐姐的面说,知道吗,不然以后都不带你们玩了。”

三条小萝卜乖乖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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