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枭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过来。”
秦曦微紧了紧手臂,还是抱着卷卷坐到了对面。
“枭哥,”她喉咙发紧,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卷卷的耳朵,“你想跟我谈什么?”
晋枭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从卷卷灰色的卷毛中穿来穿去,忍着去拉她过来的冲动,两只手交叉放到腿上。
“说说上午的事。”
他从杭城飞回来就直奔警局,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怎么样了,根本没想起来问事情的经过。
秦曦微先是微微松了口气,不是问她刚才为什么脸红逃跑就好。紧接着,她又是心下一紧,因为某些隐秘的心思,连打架的理由突然都变得难以启齿了。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下,先抬眼观察他的脸色,他还和平时一样,眉眼温润。
他......应该是没生气吧?
秦曦微心里发虚。如果可以,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他知道她还会同人打架。
他那么好,她不想让他看到她不可爱的一面。
“就是......”她嗫嚅着,声音很小,“因为一件衣服。”
“然后呢?”
晋枭看到她那个样子,心里忽然就腾起了一股怒火。
她明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状,明目张胆地骄横,甚至号啕大哭表达委屈,可是都没有。
相反,她在强颜欢笑,在小心翼翼,在察颜观色。
他的卷宝,不该如此。
晋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秦曦微的目光躲闪,指尖蜷缩进掌心,低头望着卷卷:“然后、然后就打起来了。”
“真的?”
晋枭问得很慢,很慢。
秦曦微觉得他一定早知道了,却还拿着把很钝的刀在她的心上来回的锯来锯去,他则在一旁看着她坐立难安。
这样的她,很陌生,她很不喜欢。
她抿了抿唇,抬眼,目光落在他交握的双手上,那双手,曾经很温柔地摸过她的头。
“假的。”她直视他的双眼。
这件事瞒不住,即使她不说,他也会从别人嘴里听说。与其那样,不如她来告诉他。
“他骂你。”她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委屈,“他说你不择手段,佛口蛇心。”
晋枭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就因为他骂我?”
“他不许骂你。谁都不许。”秦曦微闷闷地,眼眶微红。
晋枭定定望着她,神色间难得显出几分怔忡,半晌,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两只胳膊放到她身体两侧,与她对视。
“为什么?”他问,“骂我的人多了,你能一个个打过去?”
秦曦微咬着唇不说话了,只倔强地望着他。
“卷宝。”晋枭心口一暖,放软了声音,“打架这种事,让我来,你只需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柔似水。
秦曦微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脑子瞬间空白。
“好。”她听见自己涩涩的声音。
晋枭伸手抚着她发,笑得霁月清风,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早点休息吧。”
他站起来,又看了她一眼,她仍坐着一动不动。
他到底是吓到她了,也许,是时候退一步,在哥哥的位置上等一等。
听到关门声,秦曦微的眼珠才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软了下来,脱力地倒在沙发上。
她摸着胸口,那里,一颗心砰砰乱跳个不停。
“我完了。”她捂住脸。
“怎么了?”头顶忽然传来晋枭的声音。
秦曦微僵住了,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慢半拍地挪开手,露出两只眼睛,看到了晋枭手里捏着的一盒草莓糖。
她愣愣接过。
“不许多吃。”晋枭叮嘱一句,转身又进了书房。
秦曦微拿出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酸的是心事,甜的也是心事。
她的手无意识地压平粉粉的包装纸,又叠成一个四方块,再展开卷在指尖,抬高,在灯下细细打量。
粉粉的哪里是糖纸,是少女的心啊!
晋枭再出来时,沙发上已经不见了人影,茶机上放着一朵用糖纸折的穿裙子的小姑娘,他拿起来仔细端详,眼底渐渐溢满笑意。
手艺没什么长进,连裙子边角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看了眼客房,拿着糖纸回了卧室,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立着二十几个糖纸女孩,各种颜色的裙子,粉色的最多。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陌生的号码,一条短信。
“秦小姐打人的监控视频在我手上,这段视频如果传出去,您猜会怎么样?”
晋枭盯着屏幕,眼神刹那变冷。
“你想怎么样?”他回复了一句。
对面很快回复:“明天下午三点,楼下咖啡店。”
“好。”
晋枭回了一个字后,又给康迪发了一条消息。
“查查这个号码。”
一个小时后,康迪传来了一份文件,他打开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跳梁小丑。”
秦曦微这晚做了个旖旎的梦。
梦中,黄昏的光从窗纱透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蜜色。男人靠在窗边,逆着光,轮廓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边缘微微地晕开。空气里有药膏的味道。男人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说:“胳膊给我。”
秦曦微才发现自己是坐在床沿的。
男人俯身,指尖沾了冰凉的药膏,先试探着碰了碰伤口的边缘,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然后,轻柔地在伤口一点一点的抹,带着种沉默的、克制的温柔。
秦曦微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男人的手并没有停在好里。指尖像溪水一样,漫过了小臂,沿着肩膀的弧度一路向上,速度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从凉变暖,又变烫。
窗外的光线开始暧昧起来,介于白天和夜晚之间,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
男人的手停在她的颈窝。那个她从来不知道的、隐秘的凹陷,被他用拇指轻轻按住,一种酸软的、从未被触碰过的感觉从那里炸开,沿着血管一路向上攀爬。她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双手撑在床上,指尖攥紧了床单。
这时,男人抬起头来。
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清。她好像知道他是谁,却描不出他的五官,只记得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光,也许是黄昏的光,也许是......
男人的呼吸近了,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像两头在确认彼此气味的小兽,两人的唇只隔着一层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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