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问：“为什么？”
云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是啊，为什么？
方斯远是很有分寸的人，如果她要求保密，她相信方斯远不会告诉方斯年。
可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明明任谁看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她却无端觉得别扭到不行。
她莫名其妙钻起了牛角尖，以至于方斯远和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回了句：“没有为什么。”
方斯远错愕地眨眨眼，“……什么？”
“我刚问她为什么年年没有来。”晚星出来打圆场，阴差阳错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方斯远看了眼云嫣，云嫣强装镇定，在野餐垫坐下，看温照野摆弄手中的相机。
她是很不爱拍照的人，小时候赵亦蓉拉着她拍了许多，进入青春期就开始讨厌上镜，搞得赵亦蓉很是惋惜，觉得没能在她最漂亮的时候多留点回忆。
“等下让方少给我们拍。”温照野随手拍了几张，“他很会拍的，大学有好多人找他拍照。”
云嫣本想拒绝，但温照野突然对准她拍了一张，连连赞叹，“你好上镜啊。”
上镜？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午餐依旧是方斯年做的三明治，滑蛋裹着培根粒，面包松软。晚星手不方便，温照野掰成小块喂她，云嫣看着，完全能理解晚星为何会对他动心，长期缺爱的女孩对上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年年真挺有天赋的，要我说当初非让她上高中干嘛，去职校学烹饪不是挺好的？”
温照野尝了口曲奇饼，又掰开半块递给晚星。
“我妈不同意啊，说什么都要让她读高中。”方斯远低头调试设备，“总觉得她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结果窍开了不少，没一处开在学习上。”
“她这个成绩高考怎么办？年年有什么想法没？”
“两条路一起走吧，先高考试试，不行就送她出国读预科，美国或是澳洲，看她喜欢哪个。”
“都行，我们不是有同学在那边读博么，看看能不能照顾她点。”
曲奇含软，咽下，云嫣静静地听着，有种事不关己的凉薄。
方斯远和温照野口中的世界离她太远了，在他们的生活里，出国留学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她在此刻由衷地羡慕起方斯年，羡慕她家境优渥，羡慕她天真又不谙世事，羡慕她有一个如此关心她的哥哥，羡慕她健康的身体，和对未来的无限选择。
温照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人，“我去接个电话。”
云嫣注意到晚星的视线也跟着他走远。温照野背对着他们，但转身的瞬间，她还是察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作为漫画创作者，她不是没写过恋爱的剧情，温照野这样的男孩子，优秀，帅气，会照顾人，他真的是单身吗？
温照野接完电话回来，心情很好地拉着他们去海边拍照，他推着晚星走在前面，云嫣和方斯远并肩，看他时不时举起相机，拍下风景或是晚星的背影。
”来来来方少，给我们和这个树咔嚓一张。”
温照野扶着晚星站在那颗南洋楹下，树冠如巨伞般撑出葱郁的密网，画面定格在他们微笑的脸上，蓝天碧海，繁花绿茵，是晴朗而辉煌的热烈千阳。
方斯远一连拍了好多张，温照野识趣地退到一旁，晚星面朝大海张开双臂，短发随风飘扬，她无畏自己满身斑驳的疮疤，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笑着解释，不是烧伤，是一种治不好的罕见病。
勇敢又自信的少女，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方斯远问云嫣：“你要不要也去拍几张？”
可能是温照野说自己上镜，可能是方斯远真的把晚星拍得很漂亮，云嫣犹豫着点了点头，她站到树下。
面对镜头，她手足无措地僵站着，方斯远突然指着海面，“看，有海鸥。”
云嫣下意识回头，方斯远看着取景框里的侧脸，按下快门。
其实海面上什么也没有。
等回过神来，方斯远已经跑到她旁边，掌镜的人换成了温照野，云嫣抬头看向身边的人，视线交汇的瞬间，二人都愣住了。
云嫣顿觉脸颊烧了起来，想跑开却险些被草坪绊个趔趄，方斯远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小心。”
他没有碰她的胳膊，她说过，她的胳膊是经不起拽的。
原来他记得。
温照野招呼他们来看，云嫣这才发现方斯远的手虚虚搭住了她的肩，将落未落，像是生怕惊扰了谨慎的蝴蝶。
“我就说嘛。”温照野把相机还给方斯远，“云嫣真的很上镜啊！”
方斯远给她看刚拍的照片，云嫣一张张翻过去，温照野和晚星的合照占了一半，她的照片大多是抓拍，虚焦也难掩秀丽的轮廓。
还有一张，是方斯远走向她的背影。
看照片时凑得太近，她忍不住想，方斯远用的究竟是哪款香水？
温暖，清新，像肥皂刚洗过的味道。
南洋楹下一直有来拍照的游客，他们席地而坐。晚星问：“这个景点很火爆吗？”
“在网上挺火的，有点像一部电影海报。”温照野记忆错乱，“情书？哎不对，情书是在雪地里的。”
方斯远纠正他，“是怦然心动。”
云嫣看过这部电影，讲的是少男少女悸动的初恋，女主爬上梧桐树眺望远方的画面，她记了很久。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云嫣看着远处的大海，在心里默念那句经典台词。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童话可言，王子和灰姑娘只是后人编造的浪漫想象。她从来没想过什么爱情，自卑的青春里没有怦然心动，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恐慌，像梅季连绵不断的蛮烟瘴雨。
就算虹消雨霁，又能如何呢。
她这只折翼的蝴蝶，注定是飞不起来的。
他们一直坐到夕阳西下，天边是瑰丽壮阔的彤云，晚星累了，温照野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云嫣看方斯远又举起相机，小声说：“到时候你把照片单独发我一份。”
“全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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